“又下雪了啊……”
常相思抱着自己那把长弓,怔然地看着楼外纷纷飘零的雪花,小声喃喃道。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跟文人一样多愁善感了?”另一边捧着书卷打发时间的高挑身影出声道,“这个时节下雪不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说你这辈子就只能看看柳湖酥肉。”常相思瞥了她一眼。
“你又想找打是不是!”
“谁怕你呀?反正平时你也没打过我。”
“你拿着弓箭老远开始溜我,射中一箭就喊停,有本事跟我堂堂正正地近身打啊!”
“这叫脑子懂不懂,男人婆!”
“你说什么?!!!”叶闭疏火冒三丈,抡起刀就要当场和常相思来一场女人之间的战斗。
这时门外却传来辘辘车声。
二人停下打闹,一齐向外望去。只见三辆马车缓缓停在藏书楼外,几位衣着不凡的贵女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出车厢。
叶闭疏当即回头对常相思使了个眼色,常相思也不闹了,径自回身上楼。
……
“真是不好意思,闻姬听说府中原来有藏书之地,临时便来了,也没通知你。”阳氏三小姐阳灯花对椿歉意道。
“哪里,未能迎接诸位,我才失礼了。”椿客气回道。
阳灯花身旁的貌美女子目光在椿的桃花纹红衣上游移,宛如第一次见到这衣服一般。
阳灯花侧身向椿介绍道:“这位是闻姬,东城有名的歌姬,今日是家主请来府上陪夫人说话的。”
女子对椿莞尔一礼。
“啊,还有这位,是大姐慧子。”阳灯花又转向另一边的清冷女子。
这就是明明同在府中,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无缘得见的大小姐阳惠子了。
“闻姬,大姐,这位是……”
“我知道,椿小姐,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闻姬笑着说道,毫不见外地拉起椿的双手,“这模样真漂亮。”
闻姬的身子几乎整个都贴着椿了,椿看着她精致的五官,漂亮的妆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心想这女子肯定很讨男人欢心。
“闻姬和你一样,特别喜欢书,所以一听我家有这地方,立马就过来了。”阳灯花在一旁笑道。
“不是说人得不到什么就喜欢什么吗?”闻姬说道,“我十几岁就被卖去学艺,实在没有什么墨水的,所以才会喜欢书呀。”
椿被她搂着,心里估计着叶闭疏二人差不多该收拾好自己没来得及收拾的三楼了,便请阳灯花陪着闻姬随意参观。闻姬还想对椿说什么,却被阳灯花半拖半拽地拉上了二楼。
“闻姬,你不是想找古时的曲谱吗?我记得二楼就有,快来看看。”
另一边的椿终于摆脱闻姬的熊抱,余光瞥见一直不曾出声的大小姐阳惠子,便客气道:“表姐不一起去吗?”
阳惠子神情没什么波澜,眉眼中却流露着一丝忧郁,抬头看了椿一眼,也不回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在楼外廊前坐下,目光看向院中。
看着她的背影,椿感觉她有种随时会破碎的感觉,思考了一会,轻轻走到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树雪中的梅花。
“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吗?”椿问道。
“……二妹之前养的那只雀儿,前日被她的猫咬死了。”
“是下人的过失吗?”椿又问道,心里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哀伤的事。
“那只雀儿是柳家公子送给二妹的,那件事后,二妹便不再逗鸟了,改去玩宋家公子送她的豚鼠了。”
椿知道“那件事”指的是柳氏截轿。
“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特别是从来不缺东西玩的贵人。”说着,她低眉看向地上的雪,“闻姬也是……去年父亲还常召芊姬来府上唱歌,芊姬有一次染了风寒,便推荐了闻姬,父亲一眼便相中了闻姬,从此更偏爱她了,也不再召芊姬来了。后来父亲又怕闻姬一人寂寞,时常将芊姬找来陪她……以父亲的脾气,如果芊姬拒绝,还不知道她和家人的后果会怎样。”
所有人都觉得舅父脾气古怪……椿关注着奇怪的地方。
“我呢?”惠子把头放在膝上,歪头怔怔地盯着落下的花瓣,“我以后,也会是这种结局吧?”
椿转头看她,只见阳惠子对她笑笑,不再说话。
少女眼前忽然又浮现出那副画面:
身着华贵红衣的女子,牵着那位少年世代的手,步步登高。
唯独这回,并不与在柳湖别院那次相同,这次那名女子回头了——
是阳惠子的相貌。
刚看清楚她的长相,椿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这名女子高高的悬在神寺堂中。
她自杀了。
……
神宫,某处殿中。
“阿松,自从世代的尊礼定下后,他便愈发没大没小了。”中年神子向身边的妻子抱怨道,“昨日我问他功课,他反问我诗经,我一时忘了词句,完了他居然说我比十二岁小儿还不如!不知尊卑……”
“这是好事呀。”一边陪着的雪松门院闻言笑道,“这般对话,即便明年阳氏的女儿嫁进来,他也不会唯唯诺诺的了。”
“阳氏的女儿啊……”中年神子自顾自重复了一遍,面色发愁。
“世代需要有力的后盾,需要阳氏的助力。”雪松门院见他这幅样子,立刻劝道。
“可是,这岂非正遂了他们的愿?”
“那就要看冕下的了,如果阳氏不听话……”
神子会意笑道:“就把他们一脚踹开!哈哈哈哈哈……”
笑声止住,神子忽的叹口气道:“不过时盛还真是规行矩步啊。”
“世间都说那位大人是阳氏良心仅存之人。”雪松门院笑道,“身为少将时便盛名在外,天华之乱的时候奉诏讨逆,身先士卒,在天童川边的发言更是奠定了阳氏如今的地位。”
“嗯……去年守备东国河合的原孝宏与当地的神官世家河合成氏起了冲突,成氏动起私兵要求流放孝宏,当时我便命时盛领兵讨伐成氏。但他却让我三思后行,说与成氏为敌实属不智……”
“成氏在东国处处掣肘朝政,那次本是削弱他们势力的好机会。即使我亲自下令,阳家还是不愿与成氏为敌,肯定是东国摄政那老家伙的意思。”
“不论如何,未来时盛大人必定会成为名副其实的阳氏家主。他对您赤胆忠心,若是再把他的妹妹迎进宫中,阳家的武力定能守护好世代的临朝。”雪松门院低眉道。
“……”中年神子沉默片刻,忽然感慨道,“不遂人愿者,唯有天童川的河水,城外吃人的野兽,寺里的神官……我看倒未必如此。”
雪松门院没接话,只是转头望向殿外。
不知不觉间,外边的雪已埋没地面,山上以及宫中,连山间常绿的树梢,都变成一律白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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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松门院,庆宵时中宫,出身北国雪家,十岁入宫。貌美机敏,尊位不决之事,常问于她。天华时谏庆宵引阳氏平乱,庆宵登位后与武家不合,于是在其中周旋,可谓贤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