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范围声讨和争吵,仅仅是持有正论并不足以让人获得胜利。
你需要更大的声音,更猛烈的还击。势单力孤时,还想要维护正义就得比坏蛋还要过分。
一味强调逆旋的正当性没有用,正论是会在声浪中沉没的,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种常态。
她不会试图将每个人都改造成自己理想的模样,不会以严苛对待世界,而终于下定决心去改变看不惯的风气则另当别论。我们至今尚未得知是螺旋力作为应力让人做出了改变世界的决心,还是她本就具备磨金折铁的决心才唤起了螺旋力。
视威权为不公的英雄领袖,并没有用一句话扭转风潮的影响力。
不过她还有行动力值得称道。
斗螺使的行动力之高,难以等闲视之,常规来讲,这件事进行到乔可拉找老师判决,却于风潮影响无果,那么大约会到此为止。而心中火焰不息的家伙并不满足,所以她记下每一个向她发声的家伙,下课后来陀螺决斗,直到我说服(物理)你之前,一个都别想跑!
强大就是强大,无关正逆!
你觉得逆旋犯规,那就用逆旋陀螺打赢我!
当然,陀螺决斗的动静相当之大,所以从天翔龙独战,变成天翔龙车轮战,再到老师上课发现少人,进一步演变成乔可拉对战老师,乔可拉一人战tm整个学校!
本来就是学校无敌手的乔可拉,在螺旋力五段之后更展现出无敌战力,横压学校众人抬不起头。
最后她的班级导师曼月魅出场,唤出陀螺精灵蒸威霸气,催动螺旋力六段的杀招狂气归来,螺旋力爆散产生的飓风甚至吹散了多云天气,这才将战至发狂的乔可拉轰下。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回家的时候乔可拉鼻梁上有创可贴——啊对,腿早就接好了,要不然拄着拐杖影响行动,肯定做不到今天这样在学校里拉扯迂回。
“毕萨怎么说?”
“毕萨什么都没说,但我是不是会害她被歧视得更厉害啊。”
“这个问题你该去和毕萨谈,不过来问我想来是觉得不安吧。嗯,那么我会告诉你,她比起在意自己是不是被歧视,会更欣慰有人为她发声。”
饭后,乔家的习惯是不做饭的人去刷碗,因为乔斯老爷子的烘焙起司面包堪称嘉平镇一绝,一般这个活计在乔可拉和乌华友之间流转。
他带上橡胶手套,与此同时,少女背着手,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好像准备偷东西一样探头探脑,粉白短袖薄纱外套背后写着“传递的力量”,不知道设计师是基于怎样的考虑才创造这件衣服的造型。
“我会和你一起去找毕萨的,直到你安心,确定自己什么都没有选错,什么都没有搞砸。”
没有欲念,也不是渴望成为视线的焦点,不过是持有对错执念,出发点如此纯粹干净的乔可拉怎么会有错?
没有希望回报的善意,才是普世道德观最为肯定的圣贤。
即使导向了不可预知的坏结局,那也是运气不佳的错,或者前瞻不足的错,她的方向仍然正确。
这个乌托邦世界不需要小心翼翼的维护秩序,它反倒给了所有孩子去追逐理念的空间。
“好啦,别抱我,别缠在我身上,别勒我脖子!不许咬我脑袋!你给我去小卖铺的凳子上等着,我洗完盘子之后出发!”
靠谱的成年男性如此是说。
暂时放下基于“全身血液循环”这个螺旋力逻辑的宝具构造,他的寿命还有很长,不急于先帮乔可拉这一时。
不过说到底,我没有乔可拉那样想要改变人言,改变风潮,改变世界的冲动。乌华友这样想着。
二度的自我剖析之下,会发现这句话本身也是巧妙的自我辩解,说“没有冲动”是对的,但说“害怕失败”则更为准确,恐惧站在聚光灯下被冷漠审判,是躲避捕食者的生物本能,权衡利弊,再三计算之下,他不愿意鼓起那样的勇气。
可以,但没必要。
虽然没有实际尝试过,但我觉得我一样做得到。
只是,没必要,低效,无意义,所以我不会去做。
我只会做到站在她身后这种程度,当她被风暴迫退时,托住她的肩膀,而非并肩破风。做到这种程度也够了吧,我应该算是个好朋友吧,总是会发出自我质疑的现代青年这样心想。
下一站的目的地是毕萨家宅。正好明天是谷归祭,正式的节日上大家应该都会忙到不可开交,所以顺便找她一起去玩。
至于辛美露,不用太在意她,那家伙不知道是在扮怪盗还是正常生活,她想要来玩的话,会从不知道哪个拐角主动刷新出来的,这就是题外话了。
当乔可拉往双肩包里塞糖粉雪饼、辣条、烘焙起司面包和凉白开水的时候,乌华友就该有预感不太对劲了,现在想想真是失策。一路离开嘉平镇中心,翻过山丘,击败野生陀螺精灵群,越过溪流,击败野生精灵群,见到毕萨家宅的院门,乌华友终于有精力坐下来吐槽:
“毕萨每天上学好辛苦啊。”
那双结实有力的腿脚原来是这样练出来的吗?
原来爷爷给我讲他上学路的艰辛,都是真实的吗?
看似阴沉弱气的眼镜下,隐藏着将这般险阻视若等闲的强大吗?
“那倒不是,毕萨有自己的飞艇,在学校旁边也有专属的停机坪。”
“啊。”
有点想要说粗鄙之语,于是让乔可拉捂上耳朵别听,但这种没道理的要求她怎么可能会接受,就在打打闹闹之时,有个管家模样的人打开大门,躬身邀请两人进门。
乌华友不是很理解乌托邦世界,为什么会有管家这样完全依附于主家的职业存在,不过想想对于有钱人来说,打工算是一种消磨时间的方法,活在不同认知当中的彼此没必要相互理解,尊重就好,于是也就不再纠结了。
不过占地面积要以平方公里来计算的私家宅邸,只算建造费用可能需要小卖铺几千年的营业额,真是豪门望族啊。
钱在斗螺世界的概念中,仍然遵循着一般等价物的功能,不过通常用处很小,更多的是作为一种对人付出的认可。
毕竟吃饭是不花钱的,饿了去摘两个路边野果,就足够一天活动的卡路里。
想吃点精致的也简单,日回斗螺协会会提供免费的吃住服务。
所以当钱与必要维生物资断开联系,其存在意义就会变得比较微妙了。
首先是失去了积存的必要性,人们不用再戒备“永远保存价值以保证自己明天及更遥远的未来不会饿死”。
接着,在乌托邦社会金钱也失去了流动的必要性,本意是警惕部分人把控资源造成土地兼并这一王朝毁灭主因——这种事情在联盟几千年的历史里都不存在,斗螺世界大地很宽广,主要与人竞争的是自然本身,而不是同类。
于是最后,金钱也失去了升值的必要性,本身是倒逼金钱流动的手段,如果积存意义这一底层逻辑都已经不存在,那么调控经济的手段,还能为了什么而调控,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毕萨家,是做了什么拯救世界的壮举,得到了大量的财富作为付出的回报?”
“好像不是哦。”
两人由管家引路,穿行在宛如潘神所造的花园里,虽说是讲究步移景换的精心设计,也只会让不懂鉴赏的家伙忧心迷路罢了。
“那是为什么?”
“因为毕萨家从很早的先祖开始,就喜欢大大的宅院。”
“嗯……”
“你那是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今天早上看冰箱,分不清到底昨天有没有把饮料放进去,记忆里应该是放进去了,可为何冰箱中竟是这般空旷,用眉头如此诉说的疑惑表情。”
“说的这么清楚肯定是你偷喝了吧——不是,我在等你接下来的故事啊,吊人胃口是几个意思。”
“毕萨家从很早的先祖开始,就喜欢大大的宅院。你从哪里没有懂?”
“呃……”
好像有些理解了。
遍身罗绮者,为何不能是养蚕人呢?
因为养蚕人要靠卖罗绮赚来的钱,吃饭。反过来讲,如果养蚕人不用为吃饭忧愁,不必为百物皆贵的长安生计犯难,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理所当然会想要穿上自己付出辛劳的得意之作吧。
甚至于思考人生顺长亦或苦短,满足于织物的过程而非结果,也大有可能。
毕萨家对宅邸的执念不可小觑,应该说是斗螺世界人基因的强大吗,有钱就雇人建造,没钱就独自建造,历经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毕萨家宅已经有了堪称奇观的庞大规模。
他们既不是功勋氏族,也和经济大亨不沾,这般绝景存在的理由只是“我喜欢”,而不涉及其他,也算是斗螺使的特色了。
“毕萨和我们一起去河边玩,挑拣石头的时候,眼神有些吓人呢,哦对了,很想乌华友你接待客人时的表情。”
“最后像我的评价大可不必说。”
毕萨狼狈撞开自家豪宅大门,方片眼镜歪斜,招呼两人时神态相当慌乱。
也对,住这种深山老林,大概很少有经验招待外人,才会显得慌乱吧。
“欢,欢迎来我家玩,总,总之先来吃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