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道馆,到吃晚饭的一段时间确实是没想太多。
后来就想多了。
众所周知,睡眠对于人类维生是必要的一环,因其不做活动与失去意识的外在表现形式接近于死亡,以至于将死亡讳称为“长眠”,即漫长的,不再醒来,永无止境的睡眠。
而现代的人类脑科学给出了另一种关于睡眠的解答,睡眠阶段的大脑机能仍然在活动,清理代谢废物并补充糖原应对清醒时的高耗能,以及最重要的,整理清醒时获得的记忆信息,并将其整理转化为长期记忆。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想不明白的数学大题,辛苦一晚上也没能解出来,而一觉醒来反倒有了思路。即使没有主观介入思考,睡眠时间的记忆整理阶段仍然找到了被主观思考忽略的要点,铺成了完整的逻辑链。
所以一觉醒来,乌华友就想到莫勒的态度不对。
“即使是子供向世界观,角色付出的善意也是有限度的。”
“就像是,乔斯老爷子,他能不问缘由收留天降系的我本人,这份恩情我至今感激——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会善到把小卖铺送给我这种程度。”
“不求回报的善意,本质是施舍,将自己不需要,或者笃信能够再度获得之物施予急需之人。”
“你能够理解吧,毕萨,乔可拉那家伙一听我要长篇大论而且和精灵无关,就抱起餐盘逃到隔壁桌去了,但贯彻理性和逻辑思维的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理解莫勒对我的善意,已经超出了一个道馆馆主对参观者,或者一个强力对手的善意。”
“他叫住我这个没有预约的人打一场指导战,送我徽章,也送我收纳铁盒,并且邀请我和乔可拉去道馆体验日常训练。可以说每一份善意,单独拿出来都并不算跨过‘施予’的界限,但将其全部加起来就不一样了,就像连续抛出十次硬币的正面,存在一个切实的可能性,但如果这种事真的出现在现实,就需要戒备有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发生。”
“不可能事件的发生是反常,低概率事件的发生,同样也被纳入反常的范围,令人不安,因为我们能够直接联想到,是有什么不曾注意的因素发生改变,导致低概率发生了反转。”
“莫勒为何要对我这个陌生人付诸如此的关注?我不认为是什么坏事,善意毕竟是善意,他的螺旋力如那双眼睛一样明亮澄澈,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阴郁。”
“但我仍然觉得其善意越过了某种界限,是‘期待回报的善意’。”
“哦,这份回报大概率不是物质上的,所以我的代称多少有些偏颇,不如称之为,期待,或者,【传承】。”
“就像父母期待孩子能成才,脱离自己之后也能健康强壮地活下去。这本身是件美妙的事情,奈何孩子的视角与父母不同,冲突也多源于这份期待。”
“莫勒馆主可能对我和乔可拉有类似期待。”
“你问期待什么?一个未能成为封号斗螺冠军的斗螺使,对于小斗螺使还能期待什么,无非是寄托了曾经的执念,希望我们经由他的指导,走向最高。”
“所以想要拜托你查一下莫勒馆主的情报,我没有你和蓝电齿轮那样擅长筛选网络情报啦。”
“我同样没有恶意,刚才不是说过吗,只能看到片面的世界,并不好理解期待的全貌。这是为了避免我们发生矛盾。嗯,比如他想要把某种信念托付给我们然后去死,如果真是如此必不可能回应这份期待,而事到临头再想辙不符合我的作风,所以要预先埋下的伏笔——”
“和莫勒馆主的交手,他提醒我在战斗中不要有杂念,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他从始至终心头压着过去的某件事,让他的螺旋力如担山般迟钝——你感觉不到算你大条,我就是擅长解析螺旋力的设定。”
隔壁桌,从对话一开始就抛弃毕萨的两个闲人,其实也在悄咪咪听乌华友念叨,虽然不知道他们能听懂多少,和小孩交流就是这里不方便,不过也因此分外有趣。
辛美露先提出质疑:
“乌华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就是就是,你觉得莫勒馆主话没说全,那为什么不直接问他?”乔可拉也跟着帮腔。
“人与人之间是难以相互理解的。”
“可交流是理解的前提啊,不问,不交流,那可以互相理解的情况也会没办法互相理解呀。”
“哦,上面那句是我在耍帅,其实不问的原因是,大人总有些不够义正辞严的念想,所以习惯等待,希望事态能发展到这个念想在当下足够义正辞严的时候,换种说法再讲出来。举个例子,辛美露,大家一起吃冰激凌的时候,你总是会先把冰激凌吃完,然后眼巴巴看着别人手里的对吧。”
“我,我,我才不会做那种失礼的事情。”
“对的对的,那把主角换成乌华友,乌华友想吃冰激凌,但他的自尊心不好意思向别人索要,但如果这时候辛美露吃腻了芋头冰激凌,还剩下四分之三不想吃了,于是推给乌华友,这件事是不是顺理成章?乌华友可以说‘我是不想要浪费’,这样出于公义的说法,接过冰激凌吃掉。”
“芋头冰激凌多好吃啊,给我一桶也不会吃腻的。”
“嗯哼,那就再把乌华友和辛美露两个人名标签调换回来好了,将心比心的思考一下,难言之隐未必是坏事,能够体贴他人的心思正是常言所说的温柔。”
大家对于乌华友的自夸,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一些鄙夷的态度。
在日回斗螺协会用过早餐,把餐盘放进清洗机之后,记得感谢今天做饭的日回神官。
向日回祈祷没有规定的姿势,向神官表示感谢也没有,所以说这些神官比起宗教人士,更类似于同好会?这样想着,乌华友还是双掌合十,对武斗镇的日回神官赞美今天蛋炒饭的味道。
乔可拉则是送了神官一个大大的拥抱。
理论上只有斗螺使才能在斗螺协会免费住宿用餐,不过昨天登记的时候这位神官啥也没说,就给乌华友开了间房。
乌华友倒是有心去联盟办公处或者哪里,办理个斗螺使身份登记,毕竟之后肯定要跟着乔可拉东奔西跑,有个身份肯定要方便得多,日后万一有对战特区必须要斗螺使才能进,也好照顾决斗上头的乔可拉。
不过,徽章比登记身份更能证明自己斗螺使的身份吧。
选择,徽章,出示给神官爷爷。
老爷爷用手推了推眼镜,并拽着胡子笑了起来:
“看得出,这里面蕴含着相当沉重的爱呢。”
“这枚徽章?”
“不,是那个徽章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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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场,来到武斗道馆训练场。
道馆馆主除了和斗螺使对战的工作之外,往往还有其他事业,或者应该说道馆馆主才是兼职身份。
比如莫勒馆主,他真的是开武道馆的,有三十多个正在学习的弟子,出师的更是有上百个。
据说他的“冻瓜拳”是在夏天海滩打工切冷冻西瓜时,领悟冻瓜乍破之猝然崩劲,曾经在联盟级大赛上打出过赫赫威名,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零星的录像已经变成失传媒体,昨天乔可拉高强度上网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大合集。
今天乌华友和乔可拉穿着纯白的武道服,就是被莫勒邀请过来,作为新人,体验一下日常训练。
哦,辛美露和毕萨不在,毕萨是战斗风格与“冻瓜拳”的勇猛不符,被莫勒推荐去了同镇另一家武道馆,好像招牌是叫“械力拳”来着。
至于辛美露……她大概又是去玩怪盗游戏了吧。
不得不说莫勒这个馆主做的确实尽职尽责,有个年长者能给出高屋建瓴的指导,会让小斗螺使少走很多弯路。
他的明眼,只消一战就看出了乔可拉并不是武道家,尽管她有冲劲又有活力,但她已经选择了与陀螺精灵二位一体的战法,她的霸念与野心足够支撑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下去,就不需要他者多费口舌。
于是莫勒馆主在今日的体验活动中,更多的是展示呼吸法的应用,和武道家斗螺使的作战思路,这些都是乔可拉需要积蓄的经验和知识。
无法从这里学到,就该从失败中学了——而帮扶小斗螺使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远超过联盟对道馆馆主的要求,莫勒馆主的温柔体贴至此,这也是为什么辛美露力荐,并且成为周边地区最受欢迎的道馆馆主的原因。
而对于今日体验并不抱太大期待的乌华友,竟然也从长者处得到了令人惊喜的指点。
“秘技,还有拳法都是一样的,你看到那些小家伙了吗,即使都在学习冻瓜拳,但他们每个人领悟的都不一样。”
“每个人的冻瓜拳都只属于自己,每个人打出来的拳头都能见到他们自己的特色。”
“你的秘技,【周流御气】也是,我曾经与很多很多秘技鏖战搏杀,见过相似的理念,和接近的构造。”
“不过不是来源于武道家,我们气血与身体相合的理念与此不同。”
“你更应该去接触一些超能力者,或者魔法师,他们对于力量的认知,和你的秘技更为接近,也许对你有所启发。”
“只是有些可惜,武斗镇只有气体与自由之神,龙卷的神殿,祂是武道家永远的朋友,也是一生的劲敌。而眷顾超能力者与魔法师的,液体与韵律之神,涡旋的神殿,最近的在……嗯,有些记不清,我得去查查了。”
“确实有好几年没见过这两种路线的小斗螺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