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可和乌华友的初次见面有点吓人,不过她日常的状态就是好像见鬼一样空洞地盯着一点看,逐渐熟悉之后也习惯了她的个人风格。
莫勒馆主可能把她当成没钱交学费又想要学拳法的小朋……不行,实在说不出“小朋友”这三个字,穿平底鞋都有一米七五往上的成年女性,总不能因为她喜欢蹲着显矮,就把她当成未成年吧?
眼见着莫勒馆主把窗外偷窥的大人拎进训练场内,拜托助理帮她换身武道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谬可就作为武斗道馆的学徒登记在册了。
乌华友不止一次想要研究一下斗螺世界本地人的眼睛结构,是不是和自己的有什么本质区别,比如看到世界的画风不一样,看到人是清一色的美少女美少年,只要不画法令纹就难以判断年龄。
又或者是莫勒从谬可身上嗅到了某种和自己相似的味道——可以加以引导走上正途的味道?
“莫勒馆主,有双明眼啊。”
这番感慨是乌华友在旁观谬可训练的时候由衷吐出,这位学妹颇有些猫科肉食者的习性,比如出拳喜欢出摆拳,而比起摆拳更喜欢出爪,那不是本能压过道理,而是快速将武道技巧和自身的实战经验相结合,生出专属于自己的风格。
谬可和阿坡的实战中,将自身习得之武,尽数表现出来。
出拳,可你怎知我虚握挥出的是拳还是掌?果不其然,能够引体向上两百个的阿坡还是人生阅历太浅,见识过的怪咖太少,以常规距离把控谬可攻势,对于是否要切漂亮大姐姐中线这个问题上犹豫了一下,而谬可抓住了对方僵住的时机,拳掌爪变幻,绕过防御扣在阿坡脸上。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圆润,粉嫩得可爱,不过阿坡大概顾不上这些了,指肚传来的怪力按住他向下压,将人压得仰面朝天单膝跪下,大概就只剩下惊悚的感触。
然后,那双肉食者的眼眸朝乌华友扫过来——
“好好好,下一个该我啦。”
来不及为长年锻炼只换来无力挣扎的阿坡哀悼,下一个登场的是嘉平镇麒麟子,打遍学校无敌手的乔可拉!
谬可无言,只是将手下仍然在无谓挣扎,却无法挪动半分的阿坡向新的挑战者推过去,而乔可拉也不避讳,无视掉阿坡的惊叫,顺势踩着肩膀起跳,无慈悲地向阿坡难以出手的中线飞踢过去。
也巧,双方都是冻瓜拳的初学者,通常来讲很难说能有几分冻瓜拳的路数,新手性急上头,往往就由着性子躲闪乱打。
可在场两位又哪里是庸人,冻瓜拳是她们成长的养分,却不是她们战力的骨架,能够在恰当的时机用恰当的架势攻防,仅仅能看出几分冻瓜拳的影子,这正是她们得了拳法精髓的体现。
乔可拉的挥拳挥得相当起劲,在陀螺决斗中揍人和挨揍都习以为常,孤身上阵反倒稀奇趣味。
只有追求胜利的决心没有变化,这家伙向来如此,难道不是吗。
反观对面的谬可,在高压战局中的表现就有点让乌华友看不懂了。
天才,有天赋之人,亦有三六九等之分,其中上上的英杰,他们的进步是以下一场决斗,甚至是下一拳来进行计算。也正是因为这样高速的进步,所以他们不会在遮掩自己这件事上费心,毕竟再打一拳就能超越现在的自己,只要进步的速度超过敌人预估的范畴,乃至超越敌人的极限就是了。
杀手锏?底牌?那是什么,我很感兴趣,你用出来给我看看。他们甚至会抱着这样兴趣对待大敌。
乔可拉的精神状态一如往常,谬可就让人有些难以评价。
她在克制,这是乌华友对谬可战斗场面的第一印象。
谬可的动作堪称神速,好像把动作反射刻进脊髓,出拳的动作甚至先于反应意识,自在极意防不胜防。但她在意识自己的动作之后有意识的收力,十分力只剩六分,十分的架势只成就五分功,让挑战者乔可拉勉强接下第一轮反打。
一时占据先机,却不令乔可拉欢喜:
“你在克制什么?担忧什么?”
“为什么不用全力?”
“你在害怕,害怕自己的手像碾死虫子一样,杀了我吗?”
“我不会说你为他人着想的温柔多余,但我乔可拉不需要,也不会领受这份恩情。决斗就是决斗,要么你胜,要么我赢,和局是出于自尊心和同理心的笑话,我绝不接受!”
“无论是得胜的满足感,还是失败的屈辱心,都是证明我活着并前进的道志。”
“接下来我会全力向你那张淡定的脸殴打下去,如果你还在克制,还在收力,那么就给我饱足的吃下失败苦果吧!”
“或者,同样用出全力,以杀招攻来。”
“放心,我乔可拉没那么容易死掉。”
听到这里,谬可虽不作答,手上动作却更凌厉几分,戳眼撩阴的下流动作逐渐解封,和乔可拉一拳一跃升的攻势协同并进,同步拉高决斗的烈度,让决斗逐渐演变成厮杀。
可越是接近极限,越是履足危机,天赋越是得以发掘,两人如同螺旋的镜像,是对手,更是照见前路的明灯,谁也不想败北收场,高压之下凭惊世智能将冻瓜拳作为养分化入身中。
也许明天,也许是下一秒,二犬相杀而得一獒,二虎相争而得一君,若是能斗死一个,吞下其武道作为食量,想必可一窥武道绝巅的风光……
“武道是这么危险的东西吗?”
“通常来讲,恰恰相反,武道的精髓在于知晓自己的强大,所以慎用这份力量。我们的力量始终在心的控制之下,在走到一定的高度之前,参悟道理远比积累力量更为容易。”
“但很显然这两个家伙并非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会随意把招式写成书籍,发到网上让人随便学习。有才能并愿意努力的小家伙,没有人教导他们常理的话,就难以理解世界运行规律的本貌,所得远比付出来得更多,所以忽视承载力量的心智,推己及人也会走上歪路。生命的重量,伤痛的重量,这不是靠说就能让铭刻在心的道理,非得要亲身体会过后怕,再用拳头教训才行。”
“道不可轻传,原来是这样理解的嘛。”
“道不可轻传,这句话说的好,嚼起来有味道。”
在谬可与乔可拉分高下也分生死的那一刻之前,莫勒馆主轻车熟路地化解了两人的势头,打断决斗,看得出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这才是真正的靠谱成年人啊,给后辈成长的空间,也能在失控之前把局面拉回正轨,不会像乌华友自己一样禁不住诱惑,差点变成对标耀夜姬的反派boss,想到这里让他有些泪目。
本以为今天的训练会在和莫勒馆主的闲聊中落下帷幕,没想到还有一茬。
“喂,乌华友,来打过一场喵。”谬可那双肉食者盯实猎物似的眼睛,最终还是落回他身上。这是她进入武道馆后,除自己名字外说的第一句话,听起来是种奇怪的夹子音,语调中没有情绪的投射,更接近于理所应当,就像是在描述要吃饭要睡觉那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是了,进入武道馆,还有和乔可拉一战都不在计划中,这个猫女本身就是来偷窥他的。
“你想要看到什么?”
这话就多余问,谬可已经朝乌华友扑过来了。
“你很危险喵。”
什么危险?乌华友听这句话以为自己又陷入了某个天塌地陷的大阴谋当中,而谬可的指爪挥过他架挡的手臂,螺旋力碰撞,才知道不是这个意思。
谬可说的是,乌华友这个人,是个危险分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