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君,头还在痛吗?如果实在不行,今天你可以不出任务哦。”
“没、没关系的……况且不出任务的话,我要吃啥喝啥?就算真有个三长两短,也只能请队长阁下您帮我兜兜底了。”
三天之后,在海边的“贝壳大道”旁,我在小空和罗山的帮助下跳下了大车,与其他驱逐人一起严阵以待——通常情况下,因为传送门灾难的不可预测性,驱逐人只有在接到报警后才能行动。但这一次,我们却罕见地提早做好了准备。
至于原因?自然是这一带刚刚传开的“谣言”——有人听到了“金丝雀”的警告,声称此处可能发生传送门灾难。当然,众所周知,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完全不科学,也没有任何依据。但这并不影响驱逐人们“意外”地提前来到此处。
“根据警告……啊不对,谣言,这次的灾难是伽马减级别,可能会有较多的异世界生物入侵,”在街区居民刚刚替我们垒好的沙袋掩体后,罗山对我说道,“当然,运气好的话,可能会连接到一个比较常见的平行世界。这样的话,至少我们会比较清楚该怎么应对。”
“我不觉得我们会有很好的运气。”我摸着仍在隐约作痛的后脑勺,嘀咕道。
“你小子运气还不好?我听人说了,你那天遇到有人打劫,结果当场出现了一个伊普西龙级别的传送门,在你快要嗝儿屁的时候,把想要捅你的那人半个身子丢到了异世界去,然后把另外俩人直接吓尿了!这样的狗屎运,满地球也不会有几个人能碰到,这叫运气不好?!”
“呃……”我有些迷茫地看着霰弹枪的准星。没错,我的理性告诉我,能在那天以那样的方式活下来,我的幸运绝对是EX等级的!可我却对这种幸运没什么实感。
因为给我留下最深记忆的,只有那位“金丝雀”的歌唱声。
即便是在此时此刻,“金丝雀”也在歌唱着——在发出了警告之后,她并没有像周围的居民一样离开,而是坐在一处能俯瞰此处的阳台上,轻唱着那首摇篮曲。就在这摇篮曲中,一个光球如同之前的“谣言”中所说的那样,出现在了离海堤不远的一座垃圾山附近,将不少垃圾吸入了另一个时空,接着,一些诡异的身影从光球中蠕动着爬出,开始侵入这个世界。
那是一种像是寒武纪生物一样的诡异存在,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只长着鳞甲和尖刺的超巨型鼻涕虫。超过一百只眼睛在细长的眼柄上来回晃动,几乎透明的中空触须不断从这些尖刺**出——一只不幸飞得太近的海鸥就这么中了招,在被触须刺中后几秒钟,便被抽干了全身的体液。接着,在发现不远处的海面后,这怪物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海堤方向冲去。
它是一只水生动物!
考虑到这附近就是渔民的聚居地,还有许多人会来此垂钓。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这种东西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出现、并成功在这一带的海里潜伏下来,会造成怎样的可怕结果。好在,由于“毫无根据的谣言”,这家伙刚一露头,就落入了驱逐人的包围之中。枪弹呼啸,早已埋好的定向雷也随即被引爆,在密集的火力之下,怪物的大好前程,最终在第一步就被彻底终结了。
在整个过程中,我的金丝雀一直在阳台上歌唱。歌声不断被枪声和爆炸声盖过,却未曾停歇。而当传送门的光球逐渐缩小、驱逐人们也停止开火时,我注意到,歌声正从后面逐渐朝我接近。
“那天的事情,谢谢你来帮忙。”
这是我的金丝雀主动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在传送门灾难之前的时代,据说异性之间的交往有很多相当复杂的规矩,但在这个时代,过去的旧秩序早已是过眼云烟,只有极少数住在“城堡”里的富贵人家还保留了一点残余。不但我自己对那些事不甚了了,我的“金丝雀”对过去的规矩也同样一无所知。事实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实姓。
“你就叫我金丝雀吧,”在海堤旁的战斗结束、我们进行第一次约会时,苍白的金发少女如此说道,“我的朋友就是这么叫我的。在那之前,我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没有正式的名字?”我好奇地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可已经二十五岁了哦,是个成年人了。只是个子看上去有点小而已,”金丝雀有点不快地说道,“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出生后三天,就死在了一次传送门灾难中。所以一直没人给我正儿八经地取名,只有孤儿院里的小名。”
“彼此彼此,”我耸了耸肩,“我老爸也是。但他死于传送门灾难时,我已经四岁了。所以那老混蛋起码还给我留了个大名儿。”
“柳苍。”金丝雀看着我出示的驱逐人证上的名字,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挺好的。”
“挺好?”
“至少这名字挺简单,好念,也不会被人当成鸟儿。”
“哦……不过你说的‘朋友’,是……”
“他们是把我养大的人,也算是我的助理……吧?”金丝雀指了指站在远处的几个相貌平平的男女,“我们过去一直一起生活,互相扶持。后来,在发现我的能力之后,他们就带着我四处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别人……当然,也顺带赚一些糊口的钱。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至于原因……”
“你们不想引起企业联盟的关注?”
“嗯。我的朋友们说,企业联盟不需要,更准确地说,不愿意看到其他人为人们提供确定性……因为确定性是人类形成秩序的源头。当人们意识到,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自己不会被突然出现的传送门切碎,或者丢进异世界,又或者被一大堆平行世界的怪物撕碎时,他们就会开始从长计议,然后产生某种秩序——而这种确定性最好是‘这里不会有传送门,你们以后有机会住进来’。但除此之外,‘知道传送门在哪里出现’也同样是一种确定性。”
“我……可以理解。”正常情况下,异性之间的约会其实是不该谈这些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和金丝雀讨论这样的话题时,并未察觉到任何违和感,“但是……呃,至少从理论上讲,你明明有另一种选择的。为什么……”
金丝雀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询问我所说的“另一种选择”是什么——她只是自顾自地开始唱歌,但这一次,她唱的不是之前悠长婉转的摇篮曲,而是一首节奏轻快的小调,内容是关于春天、雨水,以及新的生命的。虽然我并不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不过,我能够感觉到,金丝雀并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于是,我也就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