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读过的旧文艺作品里，异性之间确定关系，似乎是需要经过被称为“告白”的过程的。不过，这事并没有发生在我和金丝雀之间。
事实上，我并不清楚我俩究竟算是什么关系，也许是很像恋人的朋友，但也许是很像朋友的恋人。因为我的工作的缘故，与金丝雀一起行动其实相当方便：每一次，当金丝雀开始“散布毫无根据的谣言”时，都会直接选择提前通知我，让我们的队伍能够尽可能早地“意外抵达”目的地，并且从容地做好准备工作。
当然，我们每一次都没有失望：金丝雀的预言极为准确，因此，每当神秘的光球出现在空中或者水面，来自平行世界的入侵者蜂拥而来时，都会立即撞进我们的伏击圈内，遭到迎头痛击。在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中，我们成功解决了六次环绕着正在建设的新“城堡”发生的传送门灾难，却没有任何平民伤亡——事实上，就连负责对付入侵者的驱逐人，也只有两人受伤。
“啊啊，这真是太幸福了……”在第六次传送门灾难被解决之后，又一次因为没有平民死亡而领到双份奖金的我欣喜地对金丝雀说道，“要是以后一直都能这样，那就好了。”
“你……觉得这样很好吗？”金丝雀突然有些落寞。
“当然！我们驱逐人平时可是字面意义上地在用命换钱噢！”我说道，“几乎每周都肯定有人会死掉！像现在这样，能一个人都不死就把钱给赚了，那不是好得很吗？”
“但与过去相比呢？”金丝雀突然问道，“和那个没有传送门灾难的时代相比呢？”
“唔……那肯定没法比，但我们回不去了，不是吗？”我说道。
“未必，企业联盟的人就研发出了‘城堡’的构筑技术——准确地说，是可以抵消掉时空传送门的、位于城墙内的空间共振矩阵技术，”金丝雀对我说道，“这证明，阻止传送门灾难的办法是有的。”
“对，但效果也是有限的，”我耸了耸肩，“‘城堡’的范围很小，每一处最大不会超过五平方公里。更大的话，就很难维持效果了。”
“目前如此而已，”金丝雀说道，“但事实上，企业联盟已经摸到了解决之道的门槛：能让五平方公里不出现传送门，那么，只要改进技术，十平方公里，一百平方公里……总有办法可以逐渐实现。在人类的历史上，从零到一的突破性发明是最困难的，按理说，之后反而应该简单得多。”
“话是这么说，不过……”
“不过，从第一座‘城堡’被建起来开始算，已经十八年了不是吗？”金丝雀继续说道，“然后呢？‘城堡’的技术一点儿改进也没有。企业联盟虽然持续建立新的‘城堡’，但面积从来没有增加，而且数量也相当有限。除了选择性地吸收最有钱和有知识的人，就只是每年杯水车薪地发放几百个幸运名额给人们。”
“没法子，也许他们的技术遇到了困难……”我看了一眼远处巍峨的“城堡”围墙：这座新的“城堡”已经接近竣工，城墙内的关键设备正在运作，但内部的居住区建设要等到下个月才开始。因此，在目前，里面暂时空无一人。
“但也有可能，他们只是不再有动力去做研发而已，”金丝雀摇了摇头，“毕竟，企业联盟其实更有理由维持现状。”
“哈？”
“没错，‘城堡’的存在，以及进入‘城堡’的那一点儿机会，给了人们最低限度的未来预期，也确保了可以让那些大企业继续经营的秩序。但是，只要‘城堡’内的安全空间仍然如此有限，那么，这些空间就可以被以高昂的价格出售给人们——除了极少数幸运儿，要想住进去，要么得有足够的钱，要么就得有足够的知识和技术。”
“所以，你怀疑企业联盟的人故意让世界变成这样？”
“我可没说。毕竟，‘缺乏积极性’不等于‘故意’，”金丝雀说道，“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如果‘城堡’无法继续为人们提供确定性，或许反而更好。”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话，企业联盟或许会重新产生进行研究的积极性。或许，用来抵御传送门灾难的技术发展就不会如此停滞不前了……”
“但如果技术瓶颈真的存在呢？”我问道，“那样的话，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世界可是有重新被恐惧支配、而陷入传送门灾难最初几年那种秩序崩溃状况的可能性。”
“对，但承担风险，总好过蝇营狗苟。”金丝雀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下去。
“算了，我们还是先不谈这个吧，”我说道，“今天我有一件礼物要给你喔。”
“礼物？”虽然金丝雀并不是普通的女孩子，但她就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对“礼物”没什么抵抗力。
“锵锵！是这个！”我从衣袋里掏出了一枚婴儿手掌大的蓝色吊坠，放在了金丝雀的小手中，“怎么样？很厉害吧？这可是蓝宝石哦！”
“唔，蓝色玻璃做的啊……”金丝雀非常直白地说道，“挺好看的。”
“呃……麻烦你起码也要假装以为这是蓝宝石啊……”我有些尴尬地说道，“老爹给我留下的财产里，只有这玩意儿勉强可以算是首饰——毕竟真正的首饰我根本买不起。”
“其实这只是看上去像是首饰而已啦，”让我更加尴尬的是，在按下了位于吊坠后部的一个按钮后，金丝雀居然打开了一处我从未开启过的铜制盖子，露出了下面的发条机关——虽然已经持有这玩意儿超过了二十五年，但我过去愣是一直都没发现这一点，“瞧，这其实是个做工很好的八音盒，只要像这样上了发条，然后就可以……欸？！”
正如金丝雀所说，在上了发条后，蓝宝石吊坠模样的八音盒确实响了起来，但传出的旋律却……相当耳熟。没错，不知为何，从八音盒里传出的，居然是金丝雀每次注视预言中的传送门开启时，都会哼唱的那首摇篮曲！
“呜……”
金丝雀打了个哆嗦，有那么一瞬间，我注意到，她的双眼中出现了一阵非常复杂的情绪波动。虽然仅仅片刻之后，她就恢复了冷静，但那短暂的情绪变化早已被我捕捉到了。
“谢谢，我很喜欢哦。”金丝雀收下了我的八音盒，但是，我可以从她的话语中体会到那一丝言不由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