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件过去从未做过的事情。
我那为了给全世界寻找廉价稳定能源而奉献了自己的一生、最终却落得尸骨无存下场的老爸,留给我的全部遗产总共分为两部分:那只一直被我当成首饰的八音盒平时被我揣在身上,随时准备在囊中羞涩时用来换明天的早饭钱。剩下的东西则被锁在一只小箱子里,这些东西大多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笔记和日志,拿去当废纸都卖不出钱来,因此一直被我留在身边。
在过去,我对老爹留下的这些玩意儿毫无兴趣,因此也从未打开过这只箱子。但在此时此刻,我却鬼使神差地这么做了——从八音盒里传出的乐曲,以及金丝雀在那个瞬间的反应,让我隐约想到了某些事情。或者更准确地说,想到了某种模糊的可能性……
我翻开了二十五年前的笔记本,读着老爹留下的记录。虽然那里面的大多数内容,要么是无聊的行政活动日常和各种琐碎小事,要么是我根本看不懂的天书般的公式,但是,在翻过许多泛黄的纸页之后,在第二天的早晨,我确实找到了与那种“模糊的可能性”有关的内容。
“……自从与平行宇宙之间建立空间通道的初次实验后,我们已经进行了九次尝试,其中最近四次都成功了。但是,一些新的意外却让我不得不考虑暂缓新的尝试:实验室内部的探测设备发现,在并非空间通道传送区域的地方,也出现了通道形成过的迹象。
是意外吗?如果是的话,又是什么导致了意外?
……一个猜想:目前实验室内的亚原子级空间通道的出现所呈现出的不规律性,或许其实与人类活动有关——之前的第二次尝试时,我们已经注意到,某些来自世界间隙中的特殊粒子似乎可以转化为特定的能量波动形式,并与人类的意识活动产生特殊的结合:第二次和第三次尝试的失败,似乎与某个实验参与人员的注意力变化、进而导致通道开启位置发生转移有关。可惜,我们之后未能复现这一情况,而那位参与人员也在第三次尝试中死于设备失控造成的意外。
或许,在实验室内,有‘某人’在无意中也发生了类似的结合?如果是的话,我们该如何找出那人?之后应当如何对待对方?
……又及:我已经初步整理出了这些意外产生的微型空间通道的分布范围。主要位于员工生活区,完全没有出现于只有工作时才能进入的区域。但这很奇怪,毕竟,目前实验室里没有任何非工作人员,除非是……但这怎么可能?”
我的老爸没有继续写下去,但到了这一步,我就算再怎么愚钝,也已经猜出了最有可能的那个答案。于是,我合上笔记本,锁好箱子,带上了最基本的装备,然后行色匆匆地出了门……差点直接撞在罗山身上。
“老苍!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昨晚和你女朋友吵架了吗?!”罗山问道,“还有,这么急着去哪?今天又没有委托。”
“我有事。”我随口说道,然后就绕过了我的这老哥们,朝着已经完成初步建设的“城堡”方向跑去。我今天其实还没有和金丝雀约定见面的位置,但在将之前金丝雀“预测”的所有传送门灾难的发生坐标在一张驱逐人专用战术地图上标出来后,我已经猜出了她可能去的地方。
能以驱逐人的身份活到现在,除了运气不错,队友给力之外,我那一向准确的战术直觉也是关键。
我跑过了两条街区,又与正在修理大车的小空擦肩而过。虽然小空对我投来了疑惑的眼神,但我根本没空回答,只是快步跑向了不远处的“参天之塔”——在二十五年前,这座七十层高的综合大楼本来会成为这座海港小镇的第一座超高层建筑物,但却因为传送门灾难后的秩序大崩溃而未能建成,只留下了一层钢筋混凝土框架,目前更是变成了危房。
当太阳开始接近西侧地平线上的山峦时,我冲上了“参天之塔”,开始在毫无装饰的楼梯上狂奔,朝着楼顶的方向冲去。虽然这座建筑内不但如同墓穴般黑暗,而且又闷又热,只往上跑了几层之后,我就开始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我还是拼尽全力地继续朝上奔跑着……
果然,正如我所料,在接近顶楼的地方,我听到了熟悉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