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汽车站，是这座郊区小城最大的公交车站，有十几条去往不同方向的长途公交线路，光是候车室就比一个篮球场还要大，更不用说停着不少新能源公交车的停车场了。
公共交通公司的调度点就在候车室的一头，那是一条白天也亮着灯的通道，不时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旁边的玻璃窗口就是服务台，也是办理和充值公交卡的地方。
接待她的是一个调度阿姨，个子不高，嗓门很大。
“小姑娘，来应聘？有证明吗？”
嘉雅赶紧掏出勤工助学证明。
阿姨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嘉雅：“年纪是小了点，不过售票员主要是坐着干活，也行。我们有条线是往返丰收大学和滨海汽车站的，一趟进市区，一趟返回，一天只跑两个来回。早上七点第一班从这边发车，下午三点半最后一班从市区回来，走高速，单程大约50分钟。你能干吗？”
“能！”嘉雅立刻回答。
这条公交路线的时间很好，早上7:00，她可以早起；下午回来的时间大约在16:20，完全不耽误晚上。就算白天全都在市区打工或者上学，也能符合总工时的规定。关键是，她可以免费乘坐这趟车进出市区了！
“那行，试用三天，跟着李师傅的车学。主要工作是售票、招呼站提醒、维持一下秩序。工资按天算，一天五十，月底结。这里不管吃住，三餐自己解决。没问题的话，明天早上六点四十到这儿报到，跟车学习。”
阿姨办事雷厉风行。
“没问题！谢谢阿姨！”嘉雅的心雀跃起来。第一步，成功了！
令她喜出望外的是，这里不但每天能挣到比房租多出不少的钱，还不耽误白天去找第二份工作。这么一来，她也可以开始积攒自己的小金库了。
第二天天刚亮，嘉雅就起床了。她仔细梳好头发，穿上最整洁的衣服，提前到了调度点。
李师傅是个话不多的中年男人，看到嘉雅只是点点头，指了指车上售票员的专属座位。“你就坐在我后面靠窗的位置，也不影响乘客。跟着看，学。票种、票价、站点，背熟。机器这样操作……”
嘉雅学得很认真。她记忆力不错，不同的上车站、下车站分别对应多少票价，哪些证件可以享受半价，哪些是固定停车点、哪些是招呼站，很快就记熟了。操作售票机稍微复杂点，但李师傅演示了几遍，她小心翼翼试了两次，也就掌握了。
第一天跟车，她主要是看李师傅怎么做，帮忙递递票，用稚嫩的声音模仿着报站名：“下一站，滨海公路海湾大道，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准备好……”
她甚至记住了这一站有三位乘客需要下车。直到看见这几位乘客都抬起了头望向车门，她才将注意力转向了别的事情。
如果有人睡着了或者没注意到，她会及时提醒，以免乘客坐过了站。
有些乘客好奇地看着这个明显年纪很小的售票员，嘉雅就努力挺直腰板，做出认真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写着“慢”字的小红旗，一遇到招呼站有乘客要下车，便提前将旗子伸出窗外。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旗子，就知道这一站有乘客下车，准备减速靠边停车。
直到乘客上下完成并都坐稳了，她才会将旗子收回去，这样司机就知道可以起步了。在无人售票的车上可不是这样，司机只能从摄像头里看到车门附近的情况，经常在乘客还没就座的时候车就起动了，这时候要想站稳可不容易。
一趟车下来，身体有些疲惫，但心里是满满的充实感。
下班时，调度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学得挺快，明天你继续跟这趟车试试，轮班表排到的是老陈。他脾气好，你有不懂的就问。”
“嗯！”嘉雅用力点头。
三天试用期顺利过去，嘉雅正式成为了这条公交线上的一名小售票员。每天清晨，她迎着海边的晨光上车；傍晚，又带着市区的喧嚣归来。
她渐渐熟悉了那些常坐这趟车的面孔：早起去市区送货的大婶、通勤的上班族、偶尔去市区逛逛的老人。她总是礼貌地收钱、递票、找零，提醒到站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流利。
交通问题解决了，每天还有五十元收入，不过月底才能拿到。嘉雅开始想第二份工作的事。
她的目标定在了学校附近。丰收大学附中，那是她即将升入的初中。
趁着上午收班早，她特地从大学门口步行几百米来到了附中旁，在周边转悠。
学校对面有一排小店，餐馆、文具店、书店，还有一家蓝白招牌的便利店，挺大的。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兼职”的海报。
嘉雅推门进去，铃铛叮咚一响。收银台后面是个年轻的姐姐。
“姐姐您好，我看到外面招聘，请问还招人吗？”嘉雅问。
收银姐姐看看她，笑了：“小妹妹，我们招的是兼职帮工，收银、加热便当、贴优惠价签、整理货架、打扫卫生之类的，什么都要会的哦。”
“我能干！”嘉雅赶紧拿出勤工助学证明，“我有这个，可以合法兼职的。那些事情我都可以学，应该不会很难的。”
或许是她眼神里的急切和认真打动了对方，也或许是那份盖着红章的证明起了作用，收银姐姐叫来了店长。
店长三十多岁，问了嘉雅一些情况，能工作的时间、住哪里这些。
“我们这边主要是中午时间段比较忙，因为正好是饭点。周末白天也需要人。你能做的时间是？”
嘉雅算了一下：早上8:00可以到这里，下午15:20必须开始前往公交车站……还得额外留出一些时间。
“我放假的时候上午8:30之前可以过来，下午最多做到15:00没问题。等开学之后就只有中午12:00到13:00一个小时了。”她回答。
店长考虑了一下：“行，那这样吧，工作日12:00到13:00，节假日9:00到15:00。时薪，嗯，按最低标准来，一小时25块，每天结算。主要就是理货、打扫清洁，忙的时候帮忙收收银、热饭。补货涉及到出库登记，还是先让老员工做。你明天上午九点过来，先试三天。”
“谢谢店长！”
嘉雅差点跳起来。这样，她白天的时间也衔接上了，不用担心在市区没地方可去。
虽然比不上正式店员上八小时一周五天、一个月六千多还带社保，但她一天做六小时，全月不休息的话，能挣到的对她来说几乎是一笔巨款了。
关键是，这家便利店就在学校对面，实在是太方便了。开学以后也能中午来做一小时，不用担心一开学就失去了主要收入。
于是，嘉雅的生活很快进入了新的节奏：清晨6:00起床，洗漱收拾，用完早餐，6:40赶到汽车站，跟车开始当天的售票工作。白天9:00到15:00在便利店打工。售票完成后，下午17:00左右回到公寓，预习一下初中功课或者自由享受一下空闲时间，22:00前睡觉。
每天白天都忙得停不下来，但嘉雅觉得心里很踏实。每一份收入都是她自己挣的，每个小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开始像个真正的小会计一样规划自己的财务：房租900多元，水电费不超过100，吃饭要尽量节省，每天争取不超过20元，这样一个月600元。
收入方面，售票工作一天50元，一个月按30天算的话是1500元，但去掉可能有事请假的天数，就算1200元。便利店工作按开学之后计算，周一到周五5个小时，周末两个6小时，一个月去掉请假的天数大概60小时，1500元。总收入大约2700元，减去房租水电吃饭和零花钱，还能剩下1000元左右。这笔钱可以用来买学习用品、添置点必要的衣物，或者……存起来。
这还是上学期间的结余，暑假里面一个月有好几千能存起来呢……
想到“存起来”三个字，嘉雅心里就暖洋洋的。
她把每天便利店结算的现金小心地收在一个铁盒里，售票工作的工资要月底才发，但她已经在本子上记好了预计的数字。那张存生活费的卡，她决定之后尽量不去动用，那是最后的保障。
公寓里的生活也渐渐上了正轨。
她买了最便宜的简易小电锅，偶尔可以在公用厨房里煮点面条，加些青菜和鸡蛋，比总吃面包有营养。
公共洗衣间什么时间人少她也摸清了，尽量避开人多的时候。她从超市买来了一块五一坨的肥皂，比起洗衣粉、洗衣液之类的要便宜很多。塑料盆、塑料桶她足足花了五十，选了最厚实的款式——要是贪便宜买薄的，没用几天破了就不划算了。
同楼层的邻居们渐渐也熟悉了这个早出晚归、安静有礼的小姑娘，有时见面会点点头打个招呼。
嘉雅最熟悉的邻居，是隔壁送快递的大姐姐兰可琳。这位大姐姐虽然超级能干，但就是不会做饭……有一回，她听说嘉雅从小就会做好些家常菜，就跟嘉雅商量，两人一起买菜回来，嘉雅来做。她们中午都在外面工作，只需要做早饭和晚饭。
大件厨具、电器都是可琳买来的，作为让嘉雅做饭的补偿，她们说好嘉雅只出三成买菜钱。
灶台……有点高呢。嘉雅比划了一下，还是决定搬来了小板凳。
一米五用起来都这么困难，估计至少要一米七用起来才合适。可恶的大人，难道不能弯一下腰吗？
吐槽归吐槽，系着围裙的嘉雅一点也不慌忙，什么时候倒油、什么时候放盐都明明白白的。
直到香喷喷的饭菜端上了小桌子，暖洋洋的感觉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忙碌了一天之后，没有什么比一顿丰盛的晚饭更令人觉得幸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