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到哪里？”
“海州体育场。”
“十块，谢谢。”
嘉雅熟练地工作着。有时候，乘客使用的不是公交卡或者乘车码，就需要她报出相应的金额，向乘客收取现金。
等到上了高速公路，就暂时不会有乘客上下车了，这段时间售票员也可以休息一阵子。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昨天的天气预报里就说了，今天本市将经历一次强对流天气过程。尽管时间是上午，天空却昏昏暗暗的，汽车行驶了不久便狂风大作。不久，豆大的雨点便忙不迭砸了下来，在车窗上撞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嘉雅连忙将车窗关上，只在停站之前打开一条两指宽的缝，把旗子伸出去。
不到一分钟，旗子就变得湿漉漉的，嘉雅将它拿回来时只好尽量放低一些，以免打湿衣服。
这种天气，还真是麻烦呢。
不过，只要没有停工，公交线路绝对是照开不误的，毕竟还有不知道多少人依赖着它，往返于主城与睡城之间。虽然乘地铁最终也能到，但相比大部分时间跑在高速公路上的公交车，站站乐还需要换乘的地铁反而需要更久的时间——选择公交车的话，早上还能多睡一会儿。
出发已经开出了十几站路，马上就要到高速公路入口了，现在开始，通常不会有什么乘客上下。嘉雅在售票员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这条路她每天走两遍，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去往高速公路入口的路上有一条宽不过十余米的小河，是两个区的分界线。公路桥旁边有一座老石桥，相隔不到二十米，平时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过往的车流。
不过，这次嘉雅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桥洞里有团小东西动了一下，像在躲雨。那是什么？小鸟？老鼠？好像……比那些大一点？她没有看清，却将这件事情默默记了下来。
下午原路返回的时候，她特别留了心。正好这段路没有什么事情做，她便去到了车的另一侧，方便观察桥洞的情况。
睁大了眼睛的嘉雅，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白花花的绒毛团子——是只小猫！很小的一只，看起来湿漉漉的，蜷在那里没什么精神，好像一整天都没人管过。
嘉雅的心揪了一下，车很快又开过去了。
它有猫妈妈照顾吗？吃什么？风大雨大，晚上它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翻来覆去。
她知道，现在养活自己都要精打细算，再去照顾一只小动物的话，负担就更重了。
可是，看到那小小的一团，孤零零的样子，她就觉得很难过。小时候的记忆自己浮上来，虽然不太一样，但那种“独自一个”的感觉，她好像懂一点点。
不行，今天一定要去找它。
这座桥离车站大概五公里。她没有雨衣，没有手机，用不了共享单车。
只能走路。但哪怕是走路，也一定要去看看。
在车站下班后，顾不上吃晚饭，嘉雅撑起伞就向那个方向走去。
风雨一点没有变小的意思，嘉雅不断地调整着伞面的朝向，尽可能地遮挡随着风向改变从不同方向袭来的雨幕。可是，她的下半身还是不可避免地打湿了。走着走着，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了水里，冰冰凉凉的。
湿透的裤子增加了重量，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更艰难的是，她还要与老是从正面吹来的风较劲，雨伞迎风面太大，有时候她只能停下来。
半个小时过去，还剩一半的路程……她盯着电话手表上的导航，然后甩了甩屏幕上的水珠。
好冷。
不过，小猫咪肯定更冷吧。
要是不赶紧把它带到安全地方，万一……
嘉雅不敢想下去，只是努力加快脚步往前走。
“芙蓉桥头到了，目的地在道路右侧。本次导航结束。”
她跳下路基，踩着泥泞的土路，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来到了桥洞里。桥洞并不高，她只需要踮起脚，头顶就能碰到洞顶。
一旁的河水已经距离地面只差十多厘米，一个浪打过来，就可能淹没一大片地。
小猫果然在，趴在靠里面的阴影处。听到脚步声，它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眼睛看过来，可怜兮兮的，又像在求什么。
它比在车上看到的还瘦小，毛上沾着泥和草屑，本来的颜色都看不清楚了。
嘉雅蹲下，隔了一点距离，小声说：“喂，小猫咪。”
小猫往后缩了缩，但没有立刻跑掉。
嘉雅从书包里拿出当零食的小饼干。她小心取出一块放地上，往小猫那边推。
“吃吧。”
小猫闻了闻，犹豫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小心凑过来，飞快叼起饼干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啊呜一口吃了。吃完又看嘉雅，眼神里好像没那么怕了。
它一定饿坏了。
嘉雅又放一块。这次小猫靠过来快了一些。就这样一块接一块，嘉雅大半袋饼干都给了小猫。小猫吃完也没跑开，蹲在不远的地方看她，轻轻喵了一声。
那声音细细弱弱的，像羽毛一样挠在嘉雅心上。
天快黑了，海风渐渐变凉。嘉雅看着小猫，又看了看这个漏风的桥洞。她知道，自己不能把它丢在这里。
可是，带它回去？公寓允许养宠物吗？老奶奶没说，但很可能不让。而且，养猫要花钱，买猫粮、猫砂，万一病了还要看医生……她负担得起吗？
嘉雅内心挣扎了很久。最后，她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不能带你回家……但是，我明天再来看你，好吗？给你带点吃的。”
小猫好像听懂了，又喵了一声。
嘉雅狠了狠心，转身离开。看到那个小身影还蹲在暗暗的天色里，望着她。她鼻子酸了。
它今晚吃什么？会不会冷？会不会有野狗欺负它？
嘉雅看表的时候在想，甩身上水的时候在想，等红灯的时候还在想。
心里乱得不行的她，走出了几百米，还是决定回头了。她特意进路边小商店破了费，买了点更像样的东西，一支火腿肠，还有一包去壳的鹌鹑蛋。
小猫看到她回来，居然自己从躲的地方走出来了，尾巴微微竖着。
顾不上自己还饿着，嘉雅拆开包装，把东西全给了小猫。
它吃得很香。嘉雅蹲在旁边看，忍不住伸手轻轻摸它脑袋。小猫颤了一下，但没躲开，反而蹭蹭她的手指。
柔软的触感，带着一点点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嘉雅忽然觉得，自己空荡荡的房间，如果多了这么一个小生命，会不会……变得有些不一样？
“我住的地方很小，也没有很多钱。”嘉雅对着小猫自言自语，好像它能听懂一样，“而且不知道房东奶奶让不让养。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试看，偷偷的先把你带回去。就今天晚上，雨好像一时停不了。”
小猫舔了舔嘴巴，又喵一声，像是在回答。
嘉雅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她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小猫裹起来，抱在怀里。小猫很轻，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安静下来，仿佛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庇护所。
扑通扑通，她的心跳，还有小猫的心跳。
“坏了，还没告诉可琳姐今晚回不去，她晚饭怎么办？”
想到这里，嘉雅惴惴不安地用电话手表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喂，嘉雅你在哪？那么大雨声，别乱跑了，赶紧找个地方避雨，我现在就来接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可琳便先行开口。
嘉雅本来以为对方一直没见到她人影，会催她赶紧回去做饭，没想到可琳一听说她可能遇到困难，马上就问要不要帮忙。
“不麻烦可琳姐了，我自己可以回来的。”
“听话！你这样在外面是会着凉的！”
嘉雅还是拗不过她，十分钟之后，一辆网约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可琳打开车门，朝她招手。
“天呐，捡到只猫，家人们。”可琳看了看嘉雅怀里的小猫，“一定饿坏了吧？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去吃夜宵，我请。”
“不，应该我请……”嘉雅很清楚，打这么一趟车，还是在大雨天气的晚上，好几十元是免不了的。
这些钱如果节约一点用，可以解决她几天的伙食。但可琳没有选择骑上自己的电瓶车，分明是在关心她的安全。想到这里，嘉雅的视野有点模糊。
“我大你一倍，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了妹妹。所以，在我看来你就和我妹妹差不多。不仅是懂事、乖巧，更重要的是那股认真劲，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想办法解决……一想到妹妹都这么努力，我就更加不能偷懒了。”可琳握了握嘉雅的衣袖，几乎能挤出水来。
“原来可琳姐姐是有妹妹的啊……之前都没听姐姐提起过。”
“唉，也许她是嫌弃我老了吧，有代沟了。她平时除了鼓捣那些电子垃圾，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同龄人与更小的孩子了。对了，你们要不要加个好友？我把名片推给你。”
看着那个备注为“兰可洛”的号码，嘉雅点击发送了好友申请。
可洛的空间，充斥着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会感兴趣的内容。像什么硬盘、内存条、显卡，奇奇怪怪的魔改平台，还有编程、刷机……不过，她每次拍硬件的时候都会在上面放一个可爱的手办，倒也挺有少女心的。
“我有点想装一台电脑，是不是可以找可洛帮忙？”嘉雅问。
“这你就找对人了。不过，电脑可能不便宜哦。”
“我看看，暑假里能攒下来多少，然后再去问问？”
虽然嘉雅还没有自己的手机，但在她看来，电脑反而更重要一些。她平时的开销都是能省则省，既不点外卖又不网购，通讯、聊天、支付码之类的在电话手表上又不是不能用。
如果有了电脑的话，就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晚上的时间也可以利用起来，画画、写作之类的都会方便不少……
“不过，我可要先和你说好了，我妹妹别的都好，就是太宅了。有时候她的行为可能会……嗯，难以理解。”
“具体是怎么难以理解法？”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不好说。”
听可琳这么讲，嘉雅倒是多起了几分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