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说话很和气，带着她们上楼看房。
“四楼，电梯上去，右手边第二间就是。”
推开门，客厅的光线很好，两面都有窗，阳光铺满了大半个厅。
嘉雅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厨房——独立的，有操作台，有天然气灶，还有一个不小的冰箱。
比她现在住的地方的厨房好多了。
“这是主卧，”房东阿姨推开一扇门，“一米八的大床，有衣柜。”
嘉雅走进去看了看，房间朝南，窗外能看到海岸公园的树。
“次卧稍微小一点，”房东又推开另一扇门，“一米二的床，也有衣柜。”
可洛凑到次卧看了眼，点点头，然后偷偷瞄了嘉雅一眼。
依芙在各个房间跑来跑去，猫耳朵兴奋地竖着，尾巴甩来甩去。
“妈妈！这里也可以看到大海！”她扒在客厅的窗台上，指着远处。
嘉雅走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确实，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小片海，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点点蓝色。
“喜欢这里吗？”嘉雅蹲下来问依芙。
“喜欢！”依芙用力点头。
嘉雅又看向可洛。
可洛按了按耳机，红着脸说：“我、我也喜欢。”
“那就定这里了。”嘉雅对房东阿姨说。
签合同的时候，嘉雅仔细看了每一条。月租一千六，押一付三，她和可洛一起出。她算了算自己的结余——半个月的便利店打工，省着花，还是只攒下来了一千多，必须动用卡里那两千才能凑齐了。
接下来的暑假时间，必须尽快重新把钱攒起来……不过这三个月都不用再交房租了，平均每天结余一百多还是没问题的。
签完合同，房东阿姨把钥匙交给她们，说随时可以搬进来。
可洛把一个钥匙递给了嘉雅，又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钥匙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串上。
嘉雅接过钥匙，注意到可洛的钥匙串上还挂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它看起来像一块小小的金属片，银色的盖子上印着Intel的标志，边缘有点磨损，像是年代很久了。
“那是什么？”嘉雅指着那个方方的东西问。
“这个？”可洛把钥匙串举起来，眼睛发亮，“这是至强E5-2680v2的尸体。”
“尸体？”
“就是坏掉的CPU啦。”可洛的语气忽然变得滔滔不绝，“Xeon E5-2680v2，十核二十线程，当年服务器用的神U，主频也不低，现在白菜价就能收到。这颗洋垃圾是在小黄鱼上几块钱包邮收的，虽然不能用了，但留作纪念很不错啊。”
嘉雅眨了眨眼睛：“所以……这就是你的那种电子垃圾？”
“对！”可洛完全没有听出嘉雅语气里的震惊，反而兴奋地解释，“你要知道，垃圾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有些完好的、能用的CPU只要二十块，两杯奶茶的钱，就够流畅运行各大软件……”
她忽然顿住了，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脸又红了。
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地上画出明亮的光斑。
“接下来，”可洛掏出手机，“我叫搬家的车子吧。那个……运货的平台，我一直在签到的，有优惠券。”
“谢谢。”嘉雅说。
可洛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会儿，抬起头说：“司机大概半小时后到。我住的地方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等会儿搬完你们这边，再去搬我那边。”
“好。”
面包车是一个小时之后到的。
司机是个大叔，看是两个小姑娘加一个更小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很爽快地帮忙搬了重的东西。
嘉雅的东西不多。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旧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现在还是这些，只是多了一套床上用品和依芙的几件衣服。
反而是可洛的东西多。
不是一般的多。
“这些都是什么？”嘉雅看着可洛房间里堆着的大大小小的纸箱，忍不住问。
“那个……主要是电脑设备，”可洛不好意思地说，“还有硬件。”
“硬件？”
“CPU，主板，显卡，内存条……”可洛一个一个数过去，“那个小箱子里是电源，大的是360水冷。哦，还有几个显示器。”
嘉雅看着角落里摞着四个显示器，三个不同品牌，一个屏幕上有裂痕。
“这些都能用吗？”
“能修！”可洛眼睛亮起来，“有裂痕的那个换个面板就行，我某宝上买了个拆机面板，比原装的便宜一半，还没到。”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社恐的感觉反而消退了不少。
“那个显示器的面板有问题，但背光是好的，我拆开看过。还有那个电源，原本不启动，我测了一下是5V SB供电的电容失效了，花三毛钱换了一个就好了。”
她指着旁边的机箱：“那台整机是我用捡来的配件组的，R9-5950X加精粤B550，两条32G内存，跑WSL、llama.cpp还有ComfyUI都超好用。”
嘉雅听不太懂，但她看着可洛滔滔不绝的样子，觉得挺有趣的。
可洛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这些，声音立刻小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很多无聊的东西……”
“没有，”嘉雅摇摇头，“很有意思。虽然我听不太懂。”
“真、真的？”
“真的。”
可洛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可洛这么小只，是不是还没最大的那台主机重？”嘉雅比划了一下纸箱子，“这个箱子就算钻进去也没问题的吧？”
“我又不是猫娘。”可洛低头。
对了，猫娘。嘉雅想起这件事情，向可洛伸出手：“借用一下手机，我给女儿拍张照片。”
咔嚓。扬声器模拟的快门声过后，嘉雅点开相册，里面保存下来的并不是猫娘，而是普通的人类小女孩。
那没事了。嘉雅舒了一口气。
…………
搬家的过程比预想的要慢。
可洛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那些电子零件，每个都要小心翼翼地搬，不能磕碰。货拉拉的司机大叔倒是很有耐心，还帮她们把显示器一个一个搬上车，用毯子垫好。
“小姑娘这是开网吧的？”大叔问。
“不是，”可洛小声说，“就是喜欢。”
“行，有志气。”大叔竖起大拇指。
可洛不好意思地背过脸去。
从两个人的住处分别搬到新房子里，一共跑了三趟。第一趟搬嘉雅的东西，第二趟搬可洛的电子设备，第三趟搬可洛的其余行李。
嘉雅把自己的衣服挂好，忽然注意到客厅的茶几上有个东西。
那是一个黄黑的盒子，上面印着毛笔画圈的Ryzen标志，目前被改造成了一个纸巾盒——一筒卫生纸刚好卡在里面，纸巾从镂空的展示窗里扯出来，大小刚好。
“这个是你自己改的？”嘉雅拿起来端详。
“嗯。”可洛点点头，“之前买的R5 2600，盒子质量很好，扔了可惜。刚好需要一个纸巾盒，我就拿来用了。”
“好聪明。”嘉雅真诚地说。
可洛的脸又红了：“没、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一个盒子……”
“但是很实用啊。”嘉雅把纸巾盒放回去，“你真的很擅长把东西变成更有用的样子。”
可洛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全部搬完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三个人的晚饭是在外面解决的。可洛说为了庆祝乔迁之喜，带她们去了一家拉面馆。
“这家是海州市排名第三的豚骨拉面！”可洛举着手机上的点评APP，认真地说，“我做过功课的。”
嘉雅被她的认真劲儿逗笑了。
拉面确实好吃。依芙第一次吃这么浓的汤底，喝了一口，眼睛瞪得老大，猫耳朵刷地竖起来。
“好喝！”
然后她又喝了一大口，小脸上溅了几滴汤汁。嘉雅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干净，动作熟练。
可洛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嘉雅注意到她的目光，问：“怎么了？”
“没有，”可洛摇摇头，“就是觉得……嘉雅真的好会照顾人。”
嘉雅有点不好意思：“有吗？”
“有，”可洛说，“我姐姐以前也这样照顾我，但她可没嘉雅这么细心。”
依芙从碗里抬起头，嘴角沾着一根面条：“因为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嘉雅捏了捏她的脸蛋：“嘴巴这么甜，是不是又想喝我的汤？”
“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