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新家,三个人面对着客厅里堆成小山的纸箱,陷入了沉思。
“先收拾吧。”嘉雅说。
三个人分头行动。
嘉雅负责收拾厨房和客厅的公共区域,把厨具和碗筷归位,扫地拖地,擦桌椅。她做事很麻利,系上围裙之后就像个小女仆,一样一样地整理,有条不紊。
可洛负责自己的电子设备。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那些零件、线材、电源适配器分类归位,主卧的小书桌上架起了三台显示器,主机箱放在桌下,各种线缆用扎带绑得整整齐齐。
依芙的任务是“负责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她的东西其实很少——一个从妈妈那里据为己有的兔子玩偶,两套换洗衣服,一双凉鞋。她非常认真地完成了任务,把兔子玩偶端端正正地放到次卧的小床上,还把凉鞋在大门口摆好。
“妈妈,我收拾好了!”她跑过来汇报。
嘉雅正在擦桌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来跟依芙平视。
“做得很好,依芙真棒。”
依芙开心地眯起眼睛,猫尾巴在身后画着圈。
大概收拾到晚上,客厅终于恢复了整洁。阳光已经褪去,窗外能看到远处路灯的光。嘉雅把窗帘拉上,开了客厅的灯。
暖黄色的光洒下来,整个屋子看起来很温馨。
“对了,”嘉雅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可洛,我们还没分配房间。”
可洛从主卧探出头来,耳机挂在脖子上,歪歪的。
“对哦。”
三个人在客厅的茶几前会合。嘉雅已经提前画好了一张简易房型图,标出了主卧和次卧。
“有两间房,”嘉雅指着图,“主卧是一米八的大床,次卧是一米二的。我觉得……”
她看了看可洛,又看了看依芙,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跟依芙住主卧,可洛住次卧。”
话音刚落,依芙就举手了。
“我不同意!”
嘉雅愣了一下:“为什么呀?”
“因为,”依芙想了想,然后大声说,“我觉得妈妈应该跟另一个妈妈住一起!”
可洛的脸瞬间爆红。
“依、依芙,你……”
“我觉得这样才对!”依芙斩钉截铁地说,“大人应该跟大人住,小孩可以自己住!”
可洛心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家里根本就没有大人。
嘉雅哭笑不得:“依芙才六岁,怎么可以自己住一间房?”
“可以!”依芙非常自信,“我不怕黑!”
“真的不怕?”
“真的!我昨天就自己睡着了,而且我可勇敢了!”
嘉雅心想,你昨晚明明是整个人挂在我身上睡的。
可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小的:“那个……我觉得依芙说得对。”
嘉雅看向她:“什么?”
“就是说……”可洛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我们两个……住主卧,依依芙住次卧……这个方案好像……也不是不行……”
“怎么连可洛也这么说!”
“投票!”依芙举起右手,“支持我和妈妈住一起的举手!”
没有人举手。
“支持妈妈和另一个妈妈住一起的举手!”
依芙自己高高举起右手,可洛犹犹豫豫地把手抬起来一点点。
二比一。
嘉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表决中输了。
“可洛,你认真的?”她看着可洛。
但她的耳朵是通红的。
“我、我觉得,”可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既然要组建家庭……那、那这样安排也是合理的……”
嘉雅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兴奋地摇着尾巴,一个害羞得快把自己缩成一团——叹了口气。
“好吧。”
依芙欢呼了一声,立刻抱起兔子玩偶,跑进次卧。
“我要自己选枕头!”
嘉雅站在客厅里,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今晚,她要跟可洛睡一张床。
一米八的大床。
两个人。
她慢慢转头看向可洛,可洛也慢慢转头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弹开。
“我、我去洗澡!”可洛几乎是冲进了浴室。
嘉雅站在原地,双手捂住了脸。
好烫。
…………
晚上十点。
依芙已经在次卧睡着了。她抱着兔子玩偶,蜷缩在被子里,猫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嘉雅给她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然后她站在主卧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可洛已经躺在床上了,睡在最靠墙的位置,被子拉到鼻子上,只露出半张脸和耳机的头梁,整个人僵得像一棵树。
“我、我睡这边。”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嗯。”嘉雅点点头。
她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慢慢躺下。
床很大,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有半米的距离。但这半米的距离对于此刻的两个人来说,感觉跟没有一样。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暖橘色的光在房间里漾开,安静又柔和。
嘉雅盯着天花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旁边传来被子的窸窣声,可洛翻了个身。
“嘉雅。”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那个……”可洛停顿了一下,“今天……我很开心。超级开心。”
嘉雅侧过头,看见可洛的侧脸在夜灯的光里,眼眶有点红。
“以前……在网上跟你聊天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特别温柔,”可洛继续说,“今天见到的你,比我想的还要温柔。还会照顾依芙,还会做饭,还会签合同……”
她吸了吸鼻子:“我觉得我真的好幸运。”
嘉雅翻过身,面朝着可洛。
“我也是。”她说。
可洛的眼睛在夜灯的光里亮晶晶的。
“以前我只在网上跟人说话,”可洛的声音有点颤抖,“现实中跟人说超过三句话就会紧张。但是跟你说话,就……没那么紧张。虽然还是紧张,但是是不一样的紧张。”
“不一样的紧张?”
“就是……”可洛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好的那种紧张。”
嘉雅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可洛。”
“嗯?”
“你把耳机摘了睡觉比较好,戴着不舒服。”
可洛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摘下耳机,放到床头柜上。
没有耳机衬托的脸看起来更稚气了。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还是隔着半米的距离。
空气又安静下来。
然后——
“扑哧。”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的。
接着两个人都笑了,笑声不大,压在被子里,闷闷的,但停不下来。
“我们俩,”嘉雅笑得肩膀发抖,“像两只煮熟的虾一样。”
“虾好歹是在锅里煮,”可洛捂着脸说,“我们是在被子里煮。”
“那更惨。”
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气氛倒是没有那么僵硬了。
“晚安,可洛。”嘉雅轻声说。
“晚安,嘉雅。”
嘉雅闭上眼睛,听见窗外的海风声远远地传来,一下一下,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她慢慢放松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