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趴在她胳膊上看屏幕。
“可洛妈妈，你在电脑上和嘉雅妈妈说话吗？”
“算、算是吧。”
“那为什么别人都在祝99？”
“……因为他们在开玩笑。”
“99是什么意思？”
可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跟六岁的小朋友解释这个。
“就是……祝两个人长长久久。”
“哦！就是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对。”
依芙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刷子清理主板：“那我也祝99。”
可洛默默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嘉雅是在便利店用午餐的时候看到回复的。
她坐在员工休息区的小凳子上，左手拿着一个三明治，一边吃，右手一边点着手表屏幕。
看到可洛那条回复的时候，她差点呛进气管里。
“楼主的手感很好、很润”——这什么鬼！
还“已严肃抱走”！
嘉雅的脸烧得像刚热好的烤肠。她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同事都在忙自己的事，才咬着嘴唇继续往下翻。
下面的回复更是没眼看。
祝99的，要帮忙介绍大夫的，骗吃骗喝的，还有一堆人追着可洛问配置单的——可洛居然真的一条一条回复起配置单来，顺便还推销了一波自己的闲置硬件。
嘉雅看了好久，最后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一条“所以楼主真的是你女朋友？”的回复下面，可洛回了三个字：“有可能？”
嘉雅愣住了。
她是不是还觉得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害怕哪天嘉雅对她说“只是开玩笑”“只是做给孩子看的”，担心自己配不上什么的……
想到这里，嘉雅在那条消息下面回复：
< 没错。层主我老婆。
> ？图吧还有百合
> ？？？？？
这下贴子彻底炸锅了。
大概可洛原本在这里的人设保不住了吧。
午休结束的提示音响了。嘉雅熄灭了手表屏幕，把吃完的三明治包装扔进垃圾桶，重新系好围裙。
走到货架区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
可乐，家里要买。做可乐鸡翅的话，下班后再去买点生姜和料酒应该不会错。依芙最近喜欢吃西瓜，打折的时候可以多买点。
不对，现在在上班。
嘉雅摇了摇头，把自己从“家庭主妇模式”里拽出来，走向收银台。
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往购物篮里放了一瓶可乐。
反正下班也是要买的，员工折扣不用白不用。
傍晚，嘉雅回到家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股酱汁的甜香。
“我回来了——”
“嘉雅妈妈！”依芙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系着一条快拖到地上的小围裙，脸上沾着棕色的酱汁，“可洛妈妈做了好多烤鸡腿！”
可洛也从厨房里露出半张脸，表情有点紧张：“可能有点咸。我按程序员做饭指南放的酱油，但是家里酱油好像比教程里的咸。”
嘉雅换了拖鞋走过去，从可洛手里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鸡腿尝了尝。
味道其实还不错。酱汁裹得均匀，皮微微焦脆，肉也炖烂了。咸是咸了点，但配米饭刚好。
“好吃。”嘉雅说，眼睛弯成月牙。
可洛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真的？”
“真的。而且咸一点好下饭。”
可洛低下头，耳朵又开始泛红，但这次她没有躲开，而是小声说了句：“那以后经常做。”
嘉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依芙在旁边踮着脚看灶台，猫尾巴摇来摇去：“我帮忙了！我递了盐！”
“你递的是糖。”可洛纠正。
“但是糖和盐都是白色的！”
“一个是有机物，一个是无机物。”
“这对我们来说都超纲了吧？”嘉雅瞪了一眼可洛。
“可洛妈妈说，她上课根本不想听，老师讲的好多都是错的。”
嘉雅笑出了声，蹲下来把依芙脸上的酱汁擦干净：“妈妈给你带了西瓜，饭后歇两小时吃。”
“好耶！”
晚饭摆上桌，三盘菜——烤鸡腿、大白菜炒肉、一碗紫菜蛋花汤。米饭是嘉雅早上出门前定时煮的，刚好到火候。
依芙坐在自己专属的座位上，筷子用得还不太熟练，夹鸡腿的时候啪嗒掉在桌上，又面不改色地捡起来继续吃。
嘉雅和可洛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掉桌上而已，又不是掉地上。
吃完饭，嘉雅洗碗，可洛擦桌子，依芙负责把椅子归位——这是她们固定的分工。
客厅里放着《猫和老鼠》，依芙一边搬凳子一边偷偷看两眼，结果被椅子腿绊了一跤，摔了个屁股蹲。
“妈妈——”
嘉雅手上全是洗洁精泡沫，头也不回：“没事，自己爬起来。”
依芙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自己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继续搬椅子。
可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换作几个月前，她完全想象不到自己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晚上九点，依芙洗完澡，换上印着云朵花边的睡衣，趴在沙发上听可洛念故事书。
嘉雅在房间里的电脑前，记着当天的收支。
等九月开学，打工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但她算了算，收入虽然减少了一大截，但勉强还够用。依芙可以到附近的滨海小学上一年级——可琳姐姐以前提过，那边收费便宜，老师也靠谱。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妈妈，你画的是我吗？”依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指着屏幕上那只粉色的猫耳朵。
“嗯。”
“为什么只有一只耳朵？”
“因为另一只被你吃掉了。”
“我没吃！”依芙认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两只都好好的！”
可洛合上故事书，打了个哈欠：“该睡觉了，小猫咪。”
依芙磨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被嘉雅抱进了次卧。小丫头钻进被窝，抱着兔子玩偶，没两分钟就睡着了，猫耳朵在枕头上轻轻抽动，像是在做什么有趣的梦。
嘉雅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到客厅。
“其实我今天在贴吧说那些话，不是开玩笑的。”
嘉雅偏过头看她。
可洛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一直觉得，”可洛的声音很轻很轻，“能遇到你和依芙，是我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事。”
“以前我只敢在网上和别人说话。现实里被人多问两句就会慌，被人盯着看就想逃走。”她顿了顿，“但是你和依芙不一样。和你们在一起，我不怕。”
嘉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可洛放在膝盖上的手。
可洛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反扣过来，和她十指相扣。
“我也在努力，变成更可靠的人，就像你那样。所以……”可洛深吸一口气，“不要离开好不好？”
嘉雅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可洛。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可洛脸上，让那双平时总是躲闪的眼睛看起来格外亮。
“你已经很可靠了。”嘉雅说，语气温柔却笃定，“你一个人就能组装那么多好用的机器。用的全是二手零件，但每一样都调得好好的。”
“那不一样，机器又不会跟我说话。就算是AI，那也只是遵循数学规律的模型罢了。”
“机器确实不会说话。”嘉雅忍不住笑了，“但是会给依芙放动画片，会在我生日的时候播放那么多歌，会让我觉得，这个家一直有人在等我回来。”
可洛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开口：“你这是在哄我。我可是哄不好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吃这套。”
“不是哄你。”嘉雅把头靠在可洛肩上，“是在夸你。”
可洛的肩膀有些瘦，靠上去稍微有点硌，但温度是刚刚好的。
嘉雅的猫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在可洛的手腕上轻轻缠了一圈。
可洛低头看着那截白色的尾巴尖，耳尖又开始发烫，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反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
真的很软，比任何毛绒玩偶都要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