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溜了进来，在床边画出描绘出一道金色的线。
难得一大早就精神十足的依芙，正坐在餐桌前，捧着一盒方便米粉，煞有介事地研究着包装上的说明呢。她那对粉色的猫耳时不时轻轻抖动一下，小脸上挤满了认真的神情，简直像是在钻研什么了不得的学问。
“妈！！！”依芙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身。
“嗯？”嘉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怎么了？”
“这个上面写着食用指南！”依芙把包装举得高高的，指着上面的小字说明，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方法一：打开调料包，加入沸水，等待三分钟……然后是方法二……”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着念了下去：“方法二：大喊‘妈！！！’然后等着就行了。”
嘉雅愣了愣神，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走过去接过包装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真的印着这样的话。
她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依芙的脑袋：“那么，依芙觉得，方法二到底有没有用呢？”
“不知道。”依芙眨了眨那双橄榄石般的大眼睛。
“啊呜——”卧室门口忽然传来可洛迷迷糊糊的声音。她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方法一和方法二……有什么区别？”
“大概没什么区别。”嘉雅想了想，这样回答。
“我来吧。”可洛人还没走到餐桌旁，手就已经先伸了过来。
嘉雅站起身，看着还一副半睡半醒样子的可洛，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她难得休假一天，不用一大早赶到公交站售票，也不用去便利店打工，整个人都可以松弛下来了。
“我去拿牛奶。”刚把方便米粉递给了可洛，嘉雅就朝着冰箱走去。
即使是休假，她也不太习惯自己完全闲下来。
可洛接过米粉，打了个哈欠，然后认真地开始拆包装。她一边拆一边嘀咕：“三分钟……要精确计时才行……”
说着，她在手机上设了定时器：“泡太久了就不好吃了。”
嘉雅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昨天买的鲜奶。周六正好碰上牛奶、果汁、咖啡三件五五折的活动，她一口气买了三盒，省了将近十块钱。她把牛奶倒进杯子里，一人一杯摆好。
依芙已经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牛奶。可洛把泡好的米粉端过来，上面还加了个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荷包蛋。
“哇，好厉害！”依芙看着米粉上卧着的荷包蛋，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当然，”可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是谁啊。”
“是我老婆。”嘉雅随口接了一句。
可洛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她低着头假装搅拌米粉，耳朵尖都泛着粉色。嘉雅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依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低头继续吃米粉，尾巴却翘得老高。
吃完早餐，可洛神神秘秘地说：“来来来，都过来，我有个好东西给你们看。”
她把嘉雅和依芙拉到衣柜侧面，那里贴着一张黄黄的海绵长颈鹿身高尺。长颈鹿的脖子从几十厘米处一直延伸到一米六的高度，上面标着刻度。
“这个是赠品。”可洛抬手拍了拍长颈鹿的脑袋，看着嘉雅，“来，你先吧。”
“怎么是我先？”嘉雅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你是户主啊，”可洛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长高。”
嘉雅脱了拖鞋，背靠着身高尺站直。可洛蹲下身，认真地调整她的姿势：“站直，别踮脚，头放正……”
她把一个薄薄的作业本水平地放在嘉雅头顶。
“一米五六！”可洛宣布道。
“妈妈马上就要比长颈鹿还高了！”依芙盯着嘉雅的头顶，认真看着。
“啊？是不是尺有问题？”嘉雅有点不敢相信。
“包括耳朵。”可洛趁机又挼了一下嘉雅的猫耳朵，“这是猫娘的身高优势。”
“那也能算吗？”嘉雅一边忍着耳朵上传来的奇怪触感，一边问，“如果不算耳朵呢？”
可洛调整了一下测量方式：“一米五一。”
“真的吗？”嘉雅有些惊喜。她记得去年在福利院量的身高是一米四三，这一年竟然长高了八厘米。
不过，自己带过来的衣服似乎都穿不了多久了呢。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大家的衣服都是选大一码甚至更多的，因为那样就能够多穿一段时间。可就算如此，孩子们长身体，衣服还是得经常更换。
今天逛街的时候，顺便采购一些吧，刚好女儿也需要买新衣服了。可洛的话，她天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件固定款式，也该好好打扮一下了。
“当然是真的，我的眼睛就是尺。”可洛骄傲地说，“来，依芙到你了。”
依芙乖巧地站过去，可洛给她量了量——一米一。
嘉雅看向了可洛：“你自己呢？”
“我……我就不用了吧？”可洛有点慌张，两只手在面前摆出了拒绝的姿势，“我又不是很在乎这个。”
“是是是。”嘉雅摸了摸可洛的头，顺手整理了一下翘起的头发，“那可洛是想长高一点，还是不要长那么高呢？”
“这个……嘛。”可洛有点支支吾吾的。
虽然她因为长得比较矮，很多场合都不太方便，在同学面前也显得有点不够看，但……作为标准的死宅，她却有点庆幸于此。
毕竟，要是长太高了的话，对她来说，照镜子的时候就看不到她喜欢的那种娇小萝莉了。
一向不擅长和别人线下打交道的她，就算是同班同学也没有能说得上很多话的，就更不用说别的社交场合了。对她来说，唯一能近距离接触到的三次元小萝莉，也就只剩自己一个了。如果连这唯一的慰藉都失去了的话……
可洛完全不敢想象再也接触不到三次元小萝莉的人生。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只能彻底一头埋进二次元之中了，然后成为被人瞧不起的变态萝莉控。那样的话，不要啊！
倒不如自己也小一点，这才是最好的伪装。优秀的猎手通常以猎物形态出击，不是吗？
“没事的没事的，可洛这样子也很可爱的。”嘉雅端详了好半天，点了点头。
“唔呣？”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的可洛，并没有听清楚嘉雅说了些什么。
“我是说，我喜欢。”嘉雅认真地说。
“诶？！”
似有雾气腾起。
一旁的小猫咪看得笑嘻嘻的。
出门逛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正值八月，海州市的热度不容小觑，所幸海边常常能吹到一些风，对出门在外的人们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清凉。
尽管如此，海岸公园旁边的商业街还是人来人往，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出来玩。
依芙牵着嘉雅的手，走得稳稳当当。她穿着嘉雅上次给她买的小裙子，低双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看起来乖乖巧巧。
可洛走在另一边，不时侧过头看看路边的店铺。
“要不要吃点什么？”嘉雅问依芙。
依芙摇摇头：“不要。”
嘉雅看着她。依芙确实很乖，从来不会嚷嚷着要买东西，也不会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在街上撒泼打闹。
但嘉雅注意到，依芙走过那块红红的招牌下面的时候，目光一直在那个冰淇淋机器上打转，眼睛里亮晶晶的。一旁的音箱中循环着“你爱我，我爱你……”的歌曲和广告词。
嘉雅停下脚步，打开了手表上的付款码：“走，妈妈给你买个冰淇淋。”
“不用了……”依芙嘴里说着不用，眼睛却还是盯着冰淇淋机。
嘉雅已经走到柜台前，对店员说：“要一个摩天脆脆。”
三块钱一个的甜筒冰淇淋，店员把冰淇淋机压了压，递出来一个高高的螺旋尖尖。依芙接过冰淇淋，小心地舔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吗？”嘉雅蹲下身问。
“好吃！”依芙用力点头，“妈妈要尝一口吗？”
“妈妈不要，你吃吧。”
依芙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淇淋，就连脚步也放慢了下来。可是冰淇淋化得实在太快，还没走几步，奶油就已经顺着脆皮往下流，滴到了依芙的手上。
“妈妈——”依芙慌了，赶紧把冰淇淋递到嘉雅面前。
嘉雅接过来想赶紧处理一下，可是冰淇淋化得更厉害了，奶油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她手忙脚乱地想把冰淇淋解决掉，结果越急越乱，奶油流了一手臂。
“别动，”可洛突然凑过来，低头沿着她的手臂从下往上舔了过去。
嘉雅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皮肤还残留着温热滑腻的触感，告诉她这并不是幻觉。
可洛猛地直起身，语速快到几乎听不清：“明明我没有想吃冰淇淋但是眼看就要流到你身上去了下意识就——”
于是她说不下去了，脸红的程度跟冷饮店门口那个肥嘟嘟的吉祥物有得一拼。
嘉雅也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低着头，迅速把手里剩余的冰淇淋解决掉。接着，她从包里掏出纸巾，默默擦着手臂上的痕迹。
两人并排走在街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彼此之间却保持了足足半米的距离。不管是谁，都没敢先靠近一步，更不用说抬头看对方了。
依芙在一旁看着妈妈的反应，也不知如何是好。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牵住了嘉雅的手。
“那个……”过了好一阵子，可洛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尝试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她指着手机上的地图：“前面的商场里有洗手间……总之去洗一下手吧？沾着冰淇淋的话，黏糊糊的。”
“好呀。”嘉雅点点头，看向商场的楼层指示牌，“对了，等下要不要去买点衣服？二楼是青少年和童装区，我们就在那里逛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