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海州，阳光亮得晃眼。
所幸窗帘的遮光效果不错，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之后，房间里的空调冷气不会跑出去，得以维持基本的凉爽。
嘉雅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滨海小学的招生简章页面。依芙躺在她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时不时抬手指着屏幕上的照片问东问西。
“妈妈，这个操场好大！比公园还大吗？”
“没有公园大啦，但是也够你跑的了。”嘉雅一边滚动页面一边回答，“你看，这里还有沙坑和单杠。”
可洛从嘉雅另一侧探过头来，鼻尖差点蹭到嘉雅的脸颊。她浑然不觉，认真地补充：“我查过这所学校，硬件在海州市算中上，主要是离咱们家近。走路过去就五分钟。关键是，学校机房配置还不错，前年才换的新设备，普通的电脑都有16GB的内存。”
嘉雅偏头看她，笑道：“这么关注机房？”
“那当然。”可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依芙这个年纪正好，我可以教她编程入门。”
依芙眨眨眼，尾巴翘起来：“可洛妈妈，什么是编程？”
“就是用人类的话告诉机器应该怎么做，然后机器就可以按照人类写下的这些话，自动把工作完成了。”
“编——程——好神奇！”依芙努力地念着这个词，嘴巴张得圆圆的。
嘉雅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把依芙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正，指着屏幕上的报名须知：“我们先说正事。你看，报名要准备户口簿、预防接种证明、还有——”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可洛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入学体检。
依芙的情况确实特殊。作为猫娘，依芙在普通人类眼中就是普通小女孩的模样，疫苗接种记录倒是齐全——嘉雅在福利院的时候，该打的疫苗一针没落下，依芙登记身份之后也补办了接种证。但猫娘的身体毕竟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万一入学体检出什么异常……
“别担心。”可洛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小学入学体检很基础的。身高体重视力，没了。不会查别的。”
她凑近嘉雅耳边，压低声音补充：“而且普通人类看不见那些特征。到时候老师只会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小姑娘，只有我们才能看到粉色的头发。”
嘉雅点点头，她想起了自己以前体检也没查出什么异常，心里的石头落了半块。不过另一半还悬着，毕竟妈妈是永远放心不下孩子的。
“好啦好啦！”依芙双手拍着嘉雅的脸颊，把她的脸挤成包子状，“依芙要去上学！依芙要交朋友！”
“好好好。”嘉雅被挤得说话都变了调，“先放开妈妈的脸——”
可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悄悄摸向手机，咔嚓一声偷拍了一张。
“可洛！”
“我没拍！”可洛秒速把手机藏到背后，脸红到了耳根。
依芙从嘉雅腿上跳下来，跑到可洛面前伸出手：“可洛妈妈给我看！”
可洛僵住了。她对依芙的请求完全没有抵抗力，犹豫了三秒以后，还是乖乖交出了手机。
依芙看着照片，笑了起来：“妈妈的脸好像仓鼠！”
嘉雅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她被依芙的小手挤着脸颊，眼睛眯成了月牙，怎么看怎么滑稽。
“删掉——”
哪有猫娘像仓鼠的。
“不行！”可洛迅速抢回手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这个，我要留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以后，等依芙长大了，还可以给她看……”
听到这话，嘉雅愣住了。从小到大，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许诺的“以后”都好像只是说说而已，大家迟早都要各奔东西。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她第一次相信，自己真的有机会看到对方说出的“以后”。
她眨了眨眼睛，把莫名其妙的泪意憋回去，伸手敲了一下可洛的额头。
“行吧，留着就留着。但是不许发给别人！”
“才不会！”
依芙在旁边踮着脚尖举手：“依芙以后也要看妈妈的照片！”
“好好好。”嘉雅把她抱过来，“但是现在，我们要先填报名表。依芙，你的大名是什么？”
依芙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云依芙！”
“真棒。那妈妈的手机号呢？”
依芙张了张嘴，卡壳了。
“一、二、三……”她掰着手指数了半天，最后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嘉雅怀里，“依芙记不住。”
“没关系，这个记得住就行。”可洛从电脑桌抽屉里翻出一张卡片递给依芙，“给你，我昨天做的。”
嘉雅接过来看，是一张手写的紧急联系卡。上面用彩色笔写着嘉雅和可洛的名字和电话，字迹圆润可爱，旁边还画了三个小人手牵手。
“这是妈妈，这是可洛妈妈，这是依芙。”可洛指着小人解释道，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交代什么重要机密。
依芙接过卡片，郑重地放进自己的小挎包里：“依芙记住了！”
嘉雅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心里似乎被什么抚摸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依芙刚来的时候，自己手忙脚乱地查资料、买衣服、算开销，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又什么都怕做不好。
但现在有人帮她一起做了。
虽然这个人自己也只有十二岁，身高也没比女儿多出太多，还不擅长在现实生活中与别人打交道，稍微说两句不管是普通的交流还是夸奖都会脸红。
但她会认真地去做，会去研究怎样做得更好，去一点一点地成为合格的妈妈。
“好啦，填表填表。”嘉雅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转回屏幕，“可洛，你来帮我看看这个监护人信息怎么填——”
两个人凑在屏幕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依芙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又闲不住地去翻抽屉找彩色笔画画。
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一旁的地板上。
海州八月的下午，空调嗡嗡作响，房间里混着彩笔颜料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