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小学的校园开放日定在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
前一天晚上，依芙兴奋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十几圈，最后被嘉雅按在怀里强制关机。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精神百倍地跳起来，还跑到隔壁房间把妈妈们都闹醒了。
嘉雅在厨房煎蛋的时候，听见可洛在房间里和依芙进行严肃的对话。
“依芙，你今天要穿什么？”
“背带裤！妈妈上次给我买的那条！”
“好。那我穿什么？”
“嗯……”依芙沉吟片刻，“可洛妈妈穿新买的那个！泡泡袖的！”
“可是那个会不会……太显眼了……”
“不会！好看的！”
嘉雅端着煎蛋三明治出来的时候，可洛正被依芙从房间拽出来。她穿着一件奶黄色的泡泡袖衬衫，下面搭着藏青色的背带裙，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脸颊绯红。
“噗——”
“不许笑！”可洛羞恼地捂脸。
“没笑。”嘉雅放下盘子，认真地上下看了看她，“真的挺好看。很适合你。”
可洛从指缝里偷看她，确认她没有取笑的意思，才慢慢放下手。
“真的？”
“真的。”嘉雅把她的衣领翻好，指尖轻轻掠过泡泡袖的褶皱，“你穿可爱风格就是好看。依芙说得对。”
可洛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躲开。
依芙已经自己爬到了椅子上，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妈妈，快吃快吃！要迟到了！”
“开放日九点才开始，现在才七点半，你急什么。”嘉雅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但说归说，她自己吃得也不慢。
八点二十分，一家三口准时出门。
从家到滨海小学的路真的近，沿着海岸公园的步道走，穿过一片小叶榕林，白色围墙里的教学楼就出现在视线中。依芙一蹦一跳地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嘉雅，右手牵着可洛。她的粉色双马尾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的——当然，在路人眼里只是普通的黑色双马尾。
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了。嘉雅下意识地握紧依芙的手，眼神的余光却感觉到可洛往她身边靠了靠。
她偏头看去，可洛正盯着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人好多。”可洛的声音发紧。
嘉雅腾出牵依芙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可洛的手背：“跟着我就好。依芙，牵着可洛妈妈别松手哦。”
“好！”依芙立刻双手抓住可洛的手。
可洛低下头，看着依芙的小手把自己的四根手指包裹着——其实根本包不住。但是那股小小的力气，好像把她从自己的保护壳里拽出来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校园里布置得挺用心。操场边摆了一排展板，贴着学生的手抄报和美术作品；教学楼一楼开放了几间教室供参观；走廊里偶尔能看见穿着统一T恤的高年级学生志愿者，引路、发资料、回答家长的问题。
依芙一进校园就变成了好奇宝宝，脑袋转来转去，猫耳朵在嘉雅和可洛眼里正灵活地抖动着。
“妈妈看！那个姐姐在画画！”
“那边有球框！好高！”
“教室里桌子好小哦——”
嘉雅蹲下来，给她整理了一下背带裤的肩带：“依芙，等会儿进去教室，要安静一点，不要乱跑。老师问你问题就好好回答，知道吗？”
“知道！”依芙用力点头。
旁边一个穿志愿者T恤的女生走了过来，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学生，笑容爽朗：“欢迎来参观！小朋友是一年级新生吗？”
嘉雅站起来，下意识地把依芙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是的，来参观。”
“那太好了！一楼一年级的教室都开放，可以去看看。二楼有图书室和美术室也开放参观。”女生弯下腰对依芙笑道，“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云依芙！”依芙大声回答，然后指了指嘉雅，“这是我妈妈。”又指了指可洛，“这也是我妈妈。”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明白了”的表情——大概以为两人是姐姐或者表姐之类的，小孩子只是在开玩笑。其实，这种玩笑在同学之间开的都不少，经常有管女同学叫妈妈的，据说是玩什么游戏玩的。
她笑着点点头：“好，那你们慢慢参观，有什么问题随时问穿黄T恤的志愿者哦。”
等她走远，可洛才小声嘀咕：“她肯定以为我们是姐妹什么的……”
“那不挺好？”嘉雅牵着依芙往教学楼走，一边看向可洛，“走吧，姐妹。”
可洛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红着脸跟上去。
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采光很好，大窗户对着操场，能看见外面的老榕树。桌椅都是新的，桌面贴着名字贴，应该是已经分好了座位。
教室的电子白板没有打开，但一看就是很高档的设备。讲台上还有一个嵌入式的显示器，老师不需要站到白板前面就能完成板书，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遮挡了学生的视线。
依芙跑到窗边的位置坐下，双手叠在桌上，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认真上课的架势：“老师好！”
嘉雅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久之前，她自己也是小学生。才过了一个暑假，她的女儿就要到小学上学了。
现在的依芙坐在小学教室里，双腿在椅子下晃晃悠悠。
可洛走进教室，在依芙前面的课桌坐下，转过身来面对她：“这位同学，老师问你，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依芙大声回答。
“那二加二呢？”
“等于四！”
“四加四呢？”
“八！”
“那一千零二十四加一千零二十四呢？”
依芙呆住了，猫耳朵耷拉下来，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形。
“可洛妈妈欺负人！”她控诉道。
嘉雅在门口笑得弯了腰。可洛也憋不住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依芙的脑袋：“对不起对不起，等你学会了我再考你。”
她又小声嘀咕道：“这么整的数，加起来和一加一也没什么区别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