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卡德纳斯的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海因里希的脸上,打的海因里希的嘴角都出血了。
“敢打王子殿下——你胆子挺大啊!
卡德纳斯又扬起手,看起来又要打。
“住手。”
奥德修斯的声音不大,但卡德纳斯一个哆嗦,把手赶紧缩了回去。
“当着我的面打人 你倒是比她还胆大。”
卡德纳斯赶紧下跪认错。
“殿下恕罪!小人一时情急——”他按着海因里希的后脑勺往下压,“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殿下,小人在教育她。”
“流血是管教?”
卡德纳斯的额头抵着地面。“她自愈能力很强!这点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从小就这样,打不坏的,殿下您不知道,这孩子皮实得很——”
“砰!砰!砰!”
他开始磕头。一下,又一下。额头撞在碎石地上,闷闷地响。
海因里希跪在卡德纳斯旁边,一动都不敢动。嘴唇像在念叨什么,但凑近了也听不清。
蓝眼睛透过银发的缝隙看着地面,眼里只有一种很旧的、已经包了浆的恐惧。
“……够了。”
奥德修斯从怀里掏出三枚金币。随手扔在卡德纳斯面前。金币落在土里,发出几声轻响。
卡德纳斯的磕头停了。他抬起头,眼里的恐惧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三个金币。普通人一家一年半的生活费。他安全了。
王子给了钱,就是没打算追究。这条命保住了。说不定还能再要点什么。
“这是赔你的马。”奥德修斯的声音很平,“还有医药费。”
“不敢不敢——”卡德纳斯手已经把金币攥住了。
“我不是给你的。”
奥德修斯看了海因里希一眼
“……给她的。”
卡德纳斯感到尴尬。“小人……代为保管”
奥德修斯离开,夏塔丝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对父女。
走远之后夏塔丝确认卡德纳斯听不到了,才把憋了半路的那口气叹出来。
“好可怜。”
她没头没尾地说道。
“那个肚子疼的样子,那个反应,还有她捂着的位置——”她咬了咬嘴唇,
“不会错的。这么小就……怀孕了。”
“……”
奥德修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奥古斯都老师应该有那种魔法。让孕期女性感到舒服。
明天去找老师要。
河边
海因里希坐在一块圆石头上,她猛地提竿。又一条。
鱼在空中甩着水珠,鳞片反射着碎金的光。
“爸爸你看!”她把鱼举到卡德纳斯面前,蓝眼睛亮晶晶的,“又一条!”
卡德纳斯看了看她手里那条鱼,又看了看自己脚边那三条小得可怜的家伙。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崽子,搞什么,老子半天钓不上来,她倒是接二连三。那片水里是不是所有鱼都瞎了,专咬她的钩。”
“……还不错。”
海因里希笑了。重新甩竿。动作里全是劲,要用下一竿证明自己值得更多夸奖。
卡德纳斯看着她,心情很复杂。这个赔钱货,钓起鱼来倒是一把好手。跟她母亲一样。不对,比她母亲还能钓。她母亲当年……
他把鱼竿往地上一搁,站起来。
“这几天辛苦你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递过去。
一个风车。彩色的纸片做成花瓣的形状,装在小木棍上,被河风一吹就开始转。红黄蓝绿转成一圈模糊的彩虹。
“哇!”
卡德纳斯往外掏六枚银币,随手朝她一扔。“拿着。”
有的落进她怀里。有一枚滚到石头缝里。有两枚闪着光掉进河里,入水时发出叮咚两声脆响。
“啊……”
海因里希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奋力追去。
父亲给她的东西不能丢。丢了会被骂。她不想被骂。她想被夸。
城门越来越近。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跑进了城里。也没有注意到卡德纳斯站在河边,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酒馆的方向走去。走路的背影很轻松,腰间那袋银币沉甸甸地晃着。那是这七天她赚来的钱。
他掂了掂,嘴角露出一个弧度,往酒馆方向去了。
海因里希已经追着水里的银光跑了好久。
水渠拐进暗渠,银币不见了。她站在陌生的巷口,湿着鞋尖,左右张望。
“……这是哪儿。”
海因里希试着往来时的方向走,但很快海因里希就绕晕了。
有人吹了声口哨。
“救命……”
海因里希加快脚步。铠甲没穿,只裹着一件普通的布衣,但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裸体。
她走进一条小巷,想躲开人群。
巷子里三个年轻人靠在墙边聊天,说话声在她踏进来的一瞬间停了。
“哟。”
其中一个笑了。用肩膀撞了撞旁边的人。
海因里希转身就走。
前世也是这样。男生们笑她,说她像个女的,走路扭,声音细。
(你怎么不去死)
啊……
谁!不,幻听?太好了。
她在岔路口站住,大口喘气。
死死抓住风车。
不要看我。
不要再看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银发从肩膀滑下来,把她整个人罩住。
“能不能变小。能不能这么缩下去,缩成一个点,小到整个世界都看不见。变得透明的。什么都不属于。什么都碰不到。”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她蜷在墙角,嘴唇又开始自己动。
前世也是。那个人传他的谣言,她不敢还手,因为那人是校长的亲戚。后来她终于还手了,把那人推倒在地上,只推了一下,但所有人都在骂她。
那个王子!!!
那个金发的王子。他会不会也来欺负她。这次不行。不行。要打他。
她把头抬起来一点,蓝眼睛里还挂着泪,但嘴角却翘了一下——一个又倔又笨的、自己在脑子里打赢了一场架的小表情。
她把风车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在空气里挥了一拳。无声的,很用力的,像是打在一个看不见的脸上。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回去,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等他来了再说。嗯嗯”
墙外太阳升得老高。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那只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你怎么了?”
“呀伊——”
海因里希吓得整个人弹起来。
是他。那个金毛。他来了。
“他来干什么?睡我?什么时候。现在吗。在这里吗。王子玩的那么花吗?”
脑子里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不同的脸,不同的房间,不同的姿势,同样的痛。
是的。她很能忍。她忍了好多好多次了。数不清了。一开始还数,后来不数了。数它干什么。反正明天还有。
没意义的……
这次是王子。价钱肯定更贵。
“啊”
随后她看到了奥德修斯的脸。奥德修斯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悬在半空。碧色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她熟悉的打量。
“奇怪?”
他皱着眉,嘴角微微抿着,眼里布满了担心。
“你……”他顿了顿,声音比在战场上时小了很多,“是不是肚子又疼了。”
海因里希瞪着他。
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
她握着风车,把它按在胸口。
“……嗯。”
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