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酒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市场早就散了,喧嚣被寂静取代。只有几盏没熄的油灯在空荡荡的摊位架上轻轻摇晃,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安缇娜站在酒馆门口,把沾了不明水渍的袖口又往上挽了一圈。她转过身,看着海因里希。
“你送戴安娜回去。顺便把装备穿上。”
“……为什么。那些失踪的人,和酒馆里那个醉汉应该没关系吧。他只是个喝多了的普通人。”
“和醉汉没关系。和失踪的人有关系。”
“在王都附近,半个月内连续失踪了至少四个人,最后一个出现在旧磨坊。刚才那个看客说的。不管是什么东西干的——能让人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这不是普通野兽能做到的事。我去看看。你们先回去。”
“……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而且我现在心情不好,正好需要活动一下筋骨。”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对了,回去的时候路过药店,给戴安娜买一贴消肿的药膏。”
“……好。母后——小心一点。”
安缇娜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小。
海因里希目送她消失在街角,
戴安娜站在她旁边,左脸颊上的淤青已经完全显出来了,变成了浅紫色的印子。但她还是笑了一下,以表示自己没事。
“……走吧。我们先去买药膏。然后回去拿剑。”
“……嗯。”
海因里希伸出手,轻轻牵住戴安娜的袖口。
两个人沿着空荡荡的市场街往回走。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时,海因里希推门进去买了一贴药膏,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她把药膏贴在戴安娜的脸颊上。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对不起。在酒馆里的时候,我又那样了。”
“不是说好不道歉了吗。”
“……不是道歉。就是……跟你说一下。我以前觉得自己已经克服了。但是被摸头发的时候,我发现好像那些都没什么用。在特定情境下,我好像还是会崩溃。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奥德修斯。他知道了又要念叨。他念叨起来很啰嗦。特别烦。”
戴安娜轻轻笑了出来。
“行。不告诉他。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如果又觉得害怕,不要一个人硬扛。叫我,叫奥德修斯,叫母后——母后可能不太会说安慰的话,但她能用拳头帮你解决问题。叫谁都行。你不是一个人了。不管是战场上还是酒馆里,都不是。”
海因里希低下头。
“……嗯。我知道了。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继续往王宫的方向走。月光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海因里希把戴安娜送到门口,看着她走进走廊。然后她转身朝自己的房间的方向跑去。
她跑得很快。脑子里浮现出刚才王后转身走向旧磨坊时的背影——处理一下,说得很轻松。但她知道能让王后亲自出手的“处理”,绝对不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