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的天永远是阴云密布的。王宫内部却比外面的天色更压抑。书房里,壁炉的火烧得极旺,火光映着满墙的书架和地图。
瓦伦丁跪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魔王莫得雷茨站在书桌前,黑色长发垂到腰际,发尾用一枚极简的银色圆环束着。他穿着一身极为华丽却不显累赘的黑色长袍,肩线笔直,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纹样。那张脸如果单看五官,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鼻梁高挺,轮廓利落
“失败就是失败。我已经对你失望了。尼亚布朗一战,马尔斯和戈弗雷都折在人类手里。你倒还活着。现在连一个刺客都派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瓦伦丁的声音又干又紧:“陛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不用了。”莫得雷茨抬起手,“去边境随便找个地方养老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我现在一眼都不想看见你。”
说完,他放下羽毛笔,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起伏的黑色宫城与终年不散的灰云。他真的背过身,不再看瓦伦丁。
瓦伦丁仍跪在原地,眼里的不甘正在一点一点压过恐惧。他脑中飞速运转,一个念头从最深处翻涌上来:如果在这里杀了他,再用魔法将他制成血肉傀儡,那整个魔族的朝政就都在自己手里了。只要出手够快,够准,够狠……对,对,就这样。
这个人太自负了,竟然把后背留给一个刚失去一切的人。
他慢慢站起来,朝莫得雷茨走过去,猛的挥出手刀。
“你可别怨我,莫得雷茨。这是你自找的。”
手刀切下去。那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的手穿过莫得雷茨的脖颈,但他突然看见自己的视角在旋转,天花板和地面掉了个个儿。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而那具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支离破碎。每一寸血肉都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撕开,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翻出来,再碎成更小的碎片。
他想叫,但喉咙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他想跑,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啊——!!!”
他猛地睁开眼。他正跪在原来的位置,双手攥着裤缝。冷汗把他的后背浸透了。刚才根本没动过。一切都一样。莫得雷茨慢慢侧过头。
“我只原谅你这一次。”
“啊……呜啊——”
瓦伦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书房大门,惨叫声在黑色宫城的走廊里越传越远。
滋滋滋
几根黑线从影子里爬出来。
魅影从书房的阴影里探出来。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线重新编织成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从墙壁与黑暗的交界处滑出。
“莫得雷茨大人身为加百列,还真是恶趣味啊。刚才那出戏,连我都看得差点鼓掌了。”
莫得雷茨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那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加百列印记,被黑色长发遮着,平常谁也看不见。
“魅影。你这个下贱的米迦勒,来找我干什么。”他笑到。
“下贱?”魅影笑了一声,黑线组成的嘴角往两边扯了扯,“如果我都算下贱,那乌特维拉和康基德尔就连畜生都不如了。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和您这个‘数字主义者’辩论的。”
莫得雷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魅影继续用那种沙沙的声音说着。“教会那边会有些动作。比之前更大。一些布置,一些牺牲,一些足够推动命运的仪式。目的只有一个——促进第五人的诞生。等时机一到,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不用我提醒吧。另外,最近不断有乌特维拉和康基德尔失踪。不是人类的猎杀,也不像自相残杀。有人在做些什么。希望您动用权力查一下。您毕竟是魔王。”
“知道了。”莫得雷茨终于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很淡的笑,“你可以滚了。”
魅影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团黑线的脸渐渐散开,重新滑入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书房重归寂静。莫得雷茨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笑了起来。“我可不是什么数字主义者。所有天使,都是下贱的。”
他随后抬起手,打了一个极轻的响指。空间在他身边无声地折叠,下一瞬,他站在了一个四面没有门窗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光源,却亮得清楚。
这里的墙壁全是由皮构成的,房间里的每一件器物,都是骨头或内脏做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在这片空间里,还挂着几个天使。它们已经体无完肤,被铁钩穿过锁骨或肋骨,像屠宰场里挂着的肉。只有微弱的呻吟从它们残破的喉咙里溢出来。他们看到莫得雷茨,立刻就凄厉地哀求起来,声音断断续续。
“求求您了,莫得雷茨大人,不要再折磨我们了……”
“我们只是会享乐的天使而已,没有用,也没有价值……”
“我们可以做您的仆从,做任何事,求求您,至少给我们一个痛快……”
莫得雷茨慢慢走到一只钩子前,抬起那东西的脑袋,端详了片刻。
“你们的价值,可不是一般的高。”他睁开眼,看向头顶那片拼接成穹顶的皮幕,。
“没有人愿意当一辈子的奴才。特别是我自己。”他顿了顿,走到那堆由天使尸骸堆成的王座前,缓缓坐下。几条细小的骨片在他指间被碾成粉末,簌簌落下。“我是谁?我是这个世界未来的霸主。怎么可以屈居人下。等着吧。什么骑士,什么伪装成神明的深渊——都要由我来消灭。我要成为这个世界的最高之神。”
天使们的惨叫声中,莫得雷茨用手支着下巴,一脸愉悦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