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尔醒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
黑鸦巷的清晨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灰败油画，昨夜酒馆里的喧嚣与调笑早已沉入污泥，只有风吹过漏风的铁皮屋顶，发出如同困兽磨牙般的细碎声响。
他裹着发黄的旧棉被，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要抵御清晨的寒意。
然而下一秒，他浑身的寒毛骤然竖起。
窗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艾薇拉正懒洋洋地靠在那里，一条修长的大腿微微弯曲，黑色的长发被稀薄的晨光镀上了一层冷色。她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把带有缺口的短刀，刀锋在微光中一闪一闪，像是一只在领地边缘巡视、等待猎物苏醒的大型猫科动物。
而且显然，她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
洛希尔：“……”
他大脑空白了三秒，随即像受惊的蜗牛一般，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埋了进去，声音闷声闷气：
“……你出去。”
被子外传来艾薇拉带着笑意的沙哑嗓音：“为什么？”
“因为你像个变态。”
“哦。”她竟然极其认真地应了一声，指尖停下转动的刀，“那看来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洛希尔心头猛地一跳，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耳根红得滴血：“你不要一大早就说这种奇怪的话！”
艾薇拉从窗台跳下来，靴子踩在发霉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她一步步朝床边走来，带起一阵清冷的、混杂着铁锈味的风。
洛希尔本能地往床角缩，可这狭窄的破屋子根本无处可藏。
“你、你别过来……”
艾薇拉挑眉，单膝跪在床沿，俯身逼近。洛希尔被迫仰头看她，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暗红色瞳孔里那种翻涌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占有欲。
平时在巷子里打架时，她是疯狗，是恶魔。可只有在这样寂静的清晨，洛希尔才会猛然惊觉——艾薇拉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她只是把所有的阴暗与暴戾都藏进了阴影里，唯独对他露出一丝带有毒素的温柔。
“昨天那个女人碰你哪了？”她轻声问，声音平静得让洛希尔头皮发麻。
“肩膀？手腕？”
她的指尖顺着洛希尔的锁骨一路下滑，隔着薄薄的单衣，最后死死按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我在想，”她盯着他，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如果她真的碰了不该碰的地方，我该先剁了她哪只手比较好。”
洛希尔呼吸一滞。他毫不怀疑，如果昨晚那人真的逾矩了，今天黑鸦巷的臭水沟里就会多出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艾薇拉……什么都没有。”他小声辩解，心脏在她的指尖下跳得飞快。
“真的？”
“真的。”
“那你脸红什么？”
洛希尔语塞。他想后退，后背却已经抵住了冰冷的墙壁。艾薇拉忽然低头，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间，滚烫的呼吸擦过他的鼻尖，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洛希尔，你知不知道，每次别人盯着你看的时候，我都很烦。”她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烦到想把他们的眼睛一个个抠出来，装进瓶子里扔进下水道。”
那是毫无波澜的陈述，却比任何狠话都让洛希尔心惊肉跳。
他怔怔地看着她，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一种扭曲而危险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艾薇拉对他，从来不是什么纯粹的怜悯，而是像野兽守着最后一根骨头，哪怕烂在怀里，也不许任何人染指。
可最糟糕的是，在这种变态的掌控欲面前，洛希尔居然感到了一丝隐秘的、令人羞耻的安稳。
被需要，被这样病态地占有，竟成了他在这个肮脏世界里唯一的归宿感。
他低下头，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纵容：“那你就……管好我啊。”
房间里瞬间死寂。
艾薇拉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眼神暗得惊人。
“洛希尔，你最好别随便勾引我。”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咒语，“因为我这个人，忍耐力真的很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