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带你去吃东西。”
艾薇拉的声音还带着几分事后的沙哑,她往后退了半步,那种极近的、近乎索吻的距离终于拉开。她像是亲手把快要失控的野兽重新锁回笼子里,留给洛希尔一个稍显冷硬却稳固的背影。
洛希尔愣了愣:“……现在?”
“不然呢?”艾薇拉靠在桌边,懒洋洋地抱着手臂,可眼神却炽热得烫人,“你昨晚就没怎么吃,今天还想饿着?是我想喂你,我舍不得。”
半个小时后,两人走在黑鸦巷通往集市的路上。洛希尔抱着药篮,低头认真避开脏水。艾薇拉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散步,可只要有人敢多看洛希尔一眼,她的目光就会瞬间变得如护食的狼一般凶狠。
“艾薇拉?你在发什么呆?”
艾薇拉回过神,看着站在晨雾里、鼻尖冻得微红的少年。她盯了几秒,忽然伸手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挡住那张太招人的脸。
“干嘛?”洛希尔懵了。
“防贼。”艾薇拉面无表情。
集市里全是刚出炉面包的香气。艾薇拉直接扣住洛希尔的手腕,不容置疑地把他拽进面包店。她点了一份蜂蜜面包,又特意加了一块昂贵的草莓蛋糕。
“蛋糕很贵!”洛希尔低声惊呼。
艾薇拉撑着下巴看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你喜欢,这就够了。”
洛希尔瞬间没声了。他最受不了艾薇拉这种无底线的纵容。“……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那不是正好,”艾薇拉声音很轻,“那就坏给我看。最好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洛希尔心口忽然一酸,刚想回应,整条巷子却突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喧闹停止了,而是所有的生机在一瞬间被某种庞大的、冰冷的秩序给抹平了。
洛希尔抱着药篮走到巷口,身体本能地僵住了。
巷口停着一队纯白的轻骑,没有任何口令声,整齐的像一排雕塑。而最前面那个人,骑在雪白的马上。
她是塞西莉娅。
她并没有露出任何志在必得的笑容。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纯白的审判官长袍垂落在马蹬旁,银色发丝如月光般流淌。她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没有焦点,也看不见任何波动,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只是静止的线条。
“洛希尔。”
她开口了,语调平平,没有起伏。那种声音像是在雪夜里被敲响的冰块,清澈、剔透,却没有任何温度。
她转过头,目光落到洛希尔脸上,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终于找到了。去把脸上的灰擦掉吧,我不希望看到这件圣物沾染了这种泥土的色泽。”
她的温柔不是关怀,而是一种对自己所属物的洁癖。
“我倒是不知道,圣庭的审判官什么时候对黑鸦巷的居民这么感兴趣了?”
艾薇拉跨前一步,将洛希尔死死护在身后。她按在刀柄上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透着濒死边缘的狠戾:“塞西莉娅,离他远点。”
塞西莉娅垂下眸子,看着艾薇拉。她的眼神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无动于衷的空洞。
“裴恩。”塞西莉娅轻声念出这个姓氏。她没有揭穿,只是像在陈述一个枯燥的真理,“你在淤泥里守了十三年,这很辛苦。但裴恩家的人,不该试图通过私藏光芒来照亮自己的墓地。”
“闭嘴!”
艾薇拉心底的弦彻底断了。这种不带烟火气的轻视比直接的咒骂更让她发疯。黑色的剑气瞬间炸裂,她化作一道漆黑的雷光向马上的身影撞去!
塞西莉娅没有拔剑,甚至没有正眼去看这一击。
她只是安静地抬起左手,指尖微点。一道纯白、厚重、无边无际的神圣屏障凭空降临。那不是格挡,那是“否认”。
砰。
艾薇拉的剑气撞在屏障上,瞬间崩碎成无数黑色的残片。她整个人被巨力震飞出去,重重砸在满是积雪的青石板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预备骑士领口。
“艾薇拉!”洛希尔惊叫着扑过去,抱着咳血不止的艾薇拉,浑身发抖。
塞西莉娅依然坐在马上,她低头看着洛希尔,目光在触及洛希尔眼角的泪珠时,才微微泛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
“裴恩家的血脉,还没有到该枯萎的时候。”
塞西莉娅调转马头,银色披风在雪地里划过冷酷而圣洁的弧线。她没有再看艾薇拉一眼,只是对着洛希尔轻声道:
“给你三天时间告别。这三天,我会就在这里守着你。洛希尔,别害怕,三天后,我会接你回神殿。”
白色的队伍消失在巷弄深处,那种冰冷而庞大的秩序感却像浓雾一样将这里彻底笼罩。
艾薇拉趴在洛希尔怀里,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去……洛希尔……我求你……不要去……”
怀里的草莓蛋糕早已被撞碎在泥地里,甜腻的味道混杂着刺鼻的血腥。洛希尔紧紧抱着这个守护了他十三年的女人,看向那个被银白光芒封锁的出口,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