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在江苏等我饼干(求月票求打赏!)

作者:张泊宁女 更新时间:2026/5/31 12:07:02 字数:2562

《在江苏等我饼干》

阿柚第三次在便利店的临期货架上看到那盒饼干时,终于决定把它买下来。

盒子是朴素的米白色,上面印着四个模糊的楷体字:在江苏等我。生产日期是七年前,保质期只有六个月。早该硬得像石头了。

但阿柚还是拆开了包装。一股奇异的味道飘了出来——不是霉味,也不是化学香精味,而是淡淡的、陈旧的桂花香,混合着雨后被太阳晒暖的柏油路味道。那是江苏的味道。是陆远老家的味道。

陆远失踪在七年前的那个雨季。他是阿柚的青梅竹马,出发去江苏做地质勘探前,塞给她这盒饼干,说:“等我回来,要是过期了,我就买一辈子的饼干赔你。”

他没回来。搜救队只在勘探点附近找到他半截断裂的安全绳。

阿柚把饼干掰开。出乎意料,饼干芯不是硬的,而是柔软的,甚至还有些湿润。她咬了一口,尝到的不是甜味,而是一种清晰的、冰凉的触感,像是咬碎了一块薄冰。

当天晚上,阿柚就开始做梦。

梦里是连绵的阴雨,她站在一条陌生的、湿漉漉的公路边。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陆远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对着她,笑容明亮:“阿柚,上车,带你去吃江苏的汤包。”

她想跑过去,但双脚陷在泥泞里,怎么也动不了。陆远也不开车门,只是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种冰冷的、近乎诡异的凝视。

她猛地惊醒,冷汗涔涔。窗外,S市的夜雨正敲打着玻璃,和梦里的雨声重叠在一起。

怪事开始了。阿柚发现,那盒本该吃完的饼干,盒子又满了。她明明记得自己只吃了一块。她怀疑是自己梦游补买的,特意把饼干盒锁进了抽屉。

可第二天早上,抽屉里的饼干盒旁,多了一把湿漉漉的泥土。泥土里,混着几片细小的、灰白色的石头碎片——像极了陆远出事地点特有的那种石灰岩。

阿柚开始害怕。她不敢再吃饼干,把整盒扔进了小区的分类垃圾桶。

然而,当晚,她又在枕头边闻到了那股桂花香。她颤抖着打开灯,那盒“在江苏等我”饼干,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枕边。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扭曲,像是被水泡过很久:

“阿柚,我回不去了。但饼干会带你来。”

阿柚崩溃了。她搬了家,辞了职,切断了所有联系,逃到了邻省的一个小县城。她以为这样就能摆脱。

在新租的屋子里,她整理行李时,在最底层的箱底,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盒子。它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指尖。

她再也受不了了。她买了去江苏的火车票。她要去那个该死的勘探点,把饼干扔进深渊里,结束这一切。

火车抵达江苏境内时,天正下着小雨。阿柚按照模糊的记忆,辗转坐上了一辆开往山区的乡村巴士。越往前走,地势越高,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在距离勘探点还有几公里的地方,公路断了。司机让她下车,说前面塌方,不让进了。

阿柚只好徒步。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里紧紧抱着那盒饼干。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或许是一种病态的仪式感——她要亲手埋葬它,也埋葬自己的执念。

终于,她到了。那是一个巨大的、裸露的石灰岩矿坑,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雨水在坑底积成深潭,黑不见底。

阿柚站在悬崖边,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刺痛得睁不开。她举起那盒饼干,用尽全身力气,朝深渊里扔去。

饼干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没有落下。

它悬停在半空中。

盒盖自动弹开,那些早已过期七年的饼干,一块一块地飞了出来。它们在雨中悬浮着,排列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阿柚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个人形渐渐清晰。是陆远。但他没有脸,头部是一团旋转的、灰白色的石灰岩粉末。他的身体由无数饼干块拼接而成,关节处用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粘着。

“阿柚,”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像是无数碎石在摩擦,“你来了。”

阿柚想跑,却发现双脚被泥浆死死吸住。

“我不该回来,”陆远拼接成的怪物向前挪了一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勘探点下面……不是岩石。是一个‘巢’。我掉进去的时候,它把我吃了。但它喜欢我的记忆,尤其是……关于你的记忆。”

怪物抬起由饼干拼成的手,指向阿柚:“它让我用记忆做诱饵,把你引来。它需要新鲜的……‘骨’。”

阿柚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她终于明白了。这盒饼干,不是陆远留给她的信物,而是那个“巢”伸出来的触须。它吞噬了陆远,模仿着他的样子,只是为了引诱另一个祭品。

“但我……不想让你来。”怪物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属于陆远的、真实的痛苦,“我把我剩下的意识,都封在饼干里了。我让你别来,让你忘掉我。”

阿柚看着那个丑陋的怪物,看着它由她最爱的人,变成了这么一个可怖的东西。她忽然不害怕了。

“陆远,”她哭着喊他的名字,“对不起。”

她冲上前,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扑进了那个由饼干和岩石组成的怀抱里。

接触的瞬间,怪物发出了凄厉的、非人的尖啸。构成它身体的饼干块,开始一片片崩解、粉碎。黑色的沥青状物质疯狂地涌动,试图修补,却无济于事。

阿柚感到有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陆远小时候把捉来的蜻蜓偷偷放生;他第一次牵阿柚的手,手心全是汗;他出事前最后一刻,拼命想把安全绳甩给同伴,自己却被拖向深渊……

这些记忆,是“巢”无法消化的东西。是陆远留给阿柚最后的、真正的礼物。

饼干怪物在阿柚怀里,一点点瓦解。最后,只剩下那颗由石灰岩粉末组成的头颅。它没有眼睛,却“看”着阿柚。

“这次……真的……过期了。”它轻声说。

然后,彻底散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山风吹散,落入深不见底的矿坑。

阿柚跪在悬崖边,浑身湿透。怀里,那盒“在江苏等我”的饼干盒,终于空了。它变得焦黑、扭曲,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站起身,将空盒子用力抛进深渊。

下山的时候,雨停了。阿柚走出山区,回到热闹的乡镇。她走进一家便利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新鲜的饼干。她买了一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甜的。只是甜的。

没有桂花香,没有柏油路的气味,也没有那种咬碎薄冰的冰凉触感。

她走出店门,阳光有些刺眼。她忽然想起,今天是陆远的忌日。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飞机。她想,他应该已经走了吧。去了一个没有“巢”,也没有过期饼干的地方。

阿柚把剩下的饼干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她决定,不再等任何人了。

但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一阵风吹来,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从她口袋里飘落。纸条上,是陆远熟悉的字迹,写于七年前:

“阿柚,要是饼干不好吃,别怪我。要怪,就怪江苏的雨太大,把我的路淹了。”

阿柚没有回头去看。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矿坑底部,在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之上,不知何时,又长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像饼干屑一样的花。

它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七年。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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