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芙,我想回趟烂尾楼去取花盆。”
“想把另一个公园同样的花挪过来?”
“嗯,必须让那个小女孩明天还能见到这些花才行。”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完美复原就是了。
我记得在我复活时那里确确实实有个花盆,虽然里面的不知名的花不能用来变身,但花盆还是有点用的。
顺便去看看我原来的身体有没有真的像西尔芙说的那样没有腐烂。
……要是回去是剩白骨那就只能笑了。
“不能回那里。”西尔芙趴在我头顶说。
为啥?
“本来你的身体就是用魔法藏起来的,要是你反反复复地进出那里,就算有认知妨碍也依旧会被察觉。”
“……”
自从初战之后,西尔芙好像就有意无意地想让我避开那边。
“我知道了啦,那现在怎么办?”
“你把花连根拔起就行,路上我会用魔法保存,就像保存你的身体不会腐烂那样。”
嗯,也行吧。
我走到了另一个公园。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这样更加方便偷……不对,是物理性转移。
在花坛边蹲下来,借着路灯的光辨认那些花。
就是这种。粉色的。花瓣很小。
我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起捧在手里。
往回走的路上,西尔芙忽然开口了。
“后面有人跟着。”
我僵了一下。
“……怪人?”
“不是。是人的气息。”
“普通人?”
“……不是。是魔法少女。”
那之前与黑狗怪人战斗的时候,就有若隐若无的视线了,这回直接跟在后面了吗……这回西尔芙直接告诉我了,上回应该是西尔芙没发现吧。
就像这回她都跟在我后面我却没发现一样。是用了什么魔法吗?
我没有回头继续走。穿过街道。回到原来的公园。回到那个花坛。
蹲下来。把带回来的花一株一株种进土里。然后又浇了点水。
“好了。”我站起来。
“它们在向你低头致意呢。”西尔芙说。
“……刚移栽的都这样。明天就能挺起身子了……大概。”
我洗完手之后准备离开。身后站着一个人。
好家伙,直接藏都不藏了。
深蓝色的长发。黑色的衣服。
她就站在那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请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我后面的?”我问。
“从你偷花的时候。”
“这是借,以后会还的!”
她没接话。
“……你是魔法少女?”我说。
“嗯。”
“请问你怎么称呼?”
“蒂索斯。”
“蒂索斯你好。我是芙洛蕾忒。”
“嗯,之前变身的时候,我看到了。”
“……你一直在看?”
“偶尔。”
这个人的回答总是短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你在追那个黑狗怪人?”我问。
“嗯。”
“它跑了。”
“嗯。”
“你追到了吗?”
“没有。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它没有去伤害别人。”
“我有在担心吗?”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她看着我。
那眼神不是敌意。是——打量。像在看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分类的东西。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你种花。”她说。
“……看我种花?”
“嗯。”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
我盯着她的脸。
她表情没有变化。
“……你经常这样吗?”我问。
“哪样?”
“当跟踪狂?”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对你很好奇而已。”
我想问更多,但西尔芙的翅膀在我头顶轻轻动了一下。
大概是看我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想让我在这浪费时间了。
天色已晚,得去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番了……嘛,食物的话,啃啃刚发现的树果应该能将就将就过去,今天就这样吧。
为了生存我要不择手段!这也算借的!
“我得走了。”我说,“明天再聊吧,蒂索斯……小姐。”
“……你没地方住吗?”蒂索斯问。
她怎么知道的?难不成黑狗怪人那次不是第一次跟踪?还直接骗过了我和西尔芙加一起的侦查能力?
好可怕。
“没有。”
“一直都是?”
“从醒来开始。”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三个字。
“……跟我来。”
“什么?”
“我家只有我自己住,有空的房间。”
我愣住了。
“……你在邀请我去你家?”
“嗯。”
“为啥?”
她没有回答。转身往公园外面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来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深蓝色的头发,黑色的衣服。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光。
她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西尔芙。”
“嗯。”
“怎么办?”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你觉得呢?”
“这是你的决定。”
我咬了咬嘴唇。
“——要去。”
我追上去。
蒂索斯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保持两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
她的家在一栋普通公寓的四楼。
不是豪宅。不是秘密基地。
非常非常普通。
厨房。浴室。卧室。还有一个空卧室。
“这里。”她推开空卧室的门。
里面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色的植物。
“你以后睡这里。一会来吃晚饭。”
“……非常感谢。”
“嗯。”
她转身走了。
“——等一下。”
她停了下来。
“你为什么帮我?”
沉默。
“……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想帮。”
她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我站房间里,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好奇怪。”我小声说。
“你也是。”飞到我面前的西尔芙说。
“我哪里奇怪了?”
“你直接跟她来她家了。”
“我没地方住啊。也没有食物吃。更没有钱。”
“嗯。”
“你还‘嗯’?!”
“陈述事实。”
我瞪了它一眼。它假装没看到。
我直接扑到了床上,好累,已经顾不得把床单弄脏之类的事了。
斗篷都懒得脱。
床很软。被子很暖。
我躺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像陷进了云里。
“……好舒服。”
“你多久没睡床了?”西尔芙问。
“从醒来开始。”
“那就是三天。”
“……嗯。三天。”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妈妈的那种。是另一种。
但——还是很安心。
“西尔芙。”
“嗯。”
“魔法少女蒂索斯,她为什么帮我?”
“不知道。”
“你觉得她是好人吗?”
“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说不知道?”
“因为真的不知道。”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虽有一盏灯,但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出淡淡的光影。
“……现在有空闲时间了,来梳理梳理我现在还记得的事吧……我记得妈妈在家等着我回去,记得我小姨之前是那边的孤儿院的院长,甚至记得家里的味道……呐,西尔芙,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不是自己失忆了,而是被什么人篡改了记忆?”
“不知道。”
“你能不能换句话?”
“不清楚。”
“……你在气我吗?”
“陈述事实而已。”
呵。
我的引导者在不想说什么的时候,就会用这句话来敷衍我。
真的有在引导我吗?
闭上眼。耳边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厨房偶尔传来的细微响动。
她会做什么样的饭菜呢?我又该如何报答她呢?
不知道。
这些事都交给以后的我吧。
现在只想安稳度过这片刻的休憩。
西尔芙似乎要守护我的睡眠一般,落在我的枕头边。
我的意识就这样沉沦下去。
<>
被香味弄醒了。
不是梦。是真实的香味。
我爬起来,走出房间。
厨房里,蒂索斯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正在煮东西。
旁边还放着已经做好的菜。
唔姆,现在在煮的是非常非常清淡的米汤……我虽然好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但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可以接受荤的。
但既然是人家特意为我做的,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没等我开口,她先说话了。
“……因为你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所以我做了这个,听说病人手术结束后都会先吃这种清淡的。”
你怎么知道的啊?不会真的跟踪我好几天了吧。
“……这你也知道?”
“嗯。”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用道歉。”
她把米汤盛到碗里,放在桌上。
“吃吧。”
我坐下来,拿起汤匙。
吹了吹,吃下去。从喉咙滑进胃里。
……味道虽然很淡但是很暖。
不是“一般的暖”。是“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暖的汤”。
虽然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记得最近几天的事。
“……好吃。”我说。
“嗯。”
蒂索斯坐在对面,面前也放着一碗米汤。
但她没怎么喝,桌上的菜她也没怎么吃。
“……你不吃吗?”我问。
“在吃。只是个人习惯而已。”
我继续吃。
吃到一半,停下来。
“蒂索斯。”
“嗯。”
“你为什么要当魔法少女?”
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记得了。”
“又是不知道?”
“嗯。”
“那你记得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记得要打怪人。”她说。
“其他的呢?”
“……在忘。”
“在忘?”
“嗯。一点一点地在忘。”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表情没有变化。
但那句话落在我心里,沉甸甸的。
一点一点地忘却。
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为什么在这。
忘记发生过什么。
只剩下“要打怪人”。
“……不痛苦吗?”我问。
“习惯了。”
她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
“你明天要走吗?”
“我……”
听到这些对话的西尔芙趴在我头顶,一动不动。
“你想留就留。不想留下就走。”蒂索斯说。
“……可以留下来吗?”
“可以。”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
沉默的、不会回答“为什么”的人。
“……那容我再住一天。”我说。
“嗯。”
“谢谢。”
“不客气。”
久违的洗了个澡,换上了蒂索斯为我准备的衣服。
从内到外的衣服都比我现在的身体大了不止一号。
但也没别的办法。
我回到房间,仰躺在床上。
刚才直接先回房间的西尔芙,落在我的胸口。
“在想什么?”它问。
“在想蒂索斯。”
“想她什么?”
“想她为什么帮我。想她到底在忘记什么。”
“想出来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想吧。”
“……你能不能给点建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蝴蝶。”
“这和蝴蝶有什么关系啦!”
“小蝴蝶不需要给建议。小蝴蝶只需要飞~”
我伸手,把西尔芙从胸口拿起来,放在枕头边。
“那你好好飞吧。”我说。
“你现在要干嘛?”
“睡觉。”
“嗯,好好休息吧。”
窗台上的植物,轻轻晃动。
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但——它是活的。
和这里的两个人一样。
啊,引导者蝴蝶也算上。
鲜活地活着。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