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暮秋的晚风是凉的,卷着满城落桂,扑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层细碎的金霜。
临河镇的夜色向来温柔,临河的酒馆挂着盏摇摇欲坠的灯笼,暖黄光晕揉碎在潺潺河水里,晃得人眼底发软。
沈清辞搬了张竹椅坐在店门口,手里捏着半卷没看完的闲书。他是镇上唯一的书生,性子温软,眉眼生得干净澄澈,像浸过山泉的白玉,常年一身素色长衫,立在烟火市井里,偏偏自带一身不染尘埃的清雅。
今夜的热闹被一阵夜风劈开。
巷口脚步声轻而沉,不似寻常路人的拖沓,利落干脆,带着常年握剑的凛冽。
一人负剑走来。
玄色劲装,墨发高束,眉眼冷峭如寒峰积雪。江砚辞的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薄冰,周身剑气敛而不发,明明只是缓步独行,却让喧闹的市井瞬间安静了几分。
路人下意识侧身避让,没人敢随意搭话。
江湖剑客,亡命天涯,大抵都是这般孤冷模样。
唯有沈清辞抬眸,浅浅看了他一眼,没有躲闪,也没有探究,只是温和颔首,便低头继续翻书,仿佛撞见的不是一身杀伐的江湖人,只是个寻常晚归的过客。
江砚辞脚步微顿。
行走江湖数载,世人见他,要么敬畏避让,要么贪婪窥探,要么畏惧远离。唯独这书生,坦荡从容,淡如清风。
他走到酒馆檐下避夜风,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卷书页上。
不是圣贤策论,不是经世文章,竟是一本写尽山河风月的闲杂话本。
江砚辞薄唇微抿,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荒谬的柔软。世人皆道书生逐功名,偏这位,偏爱人间风月。
“夜寒,风大。”
清冷的声线骤然响起,音色低沉,带着久不言语的寡淡。
沈清辞这才再次抬头,对上他寒星般的眼眸,笑意温温浅浅:“多谢提醒,无妨,晚风很软。”
江砚辞沉默。
他走过千山风雪,见过朔风卷雪、烈风穿林,从未觉得哪阵风能配得上“软”这个字。可此刻吹过少年发梢的桂风,伴着他轻柔的语调,竟真的消解了满身杀伐戾气。
酒馆小二连忙上前招呼:“客官打尖?小店有热酒热菜,暖身正好。”
“一壶温酒。”江砚辞淡淡应声,随即侧身,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辞身上,“再加一盏桂花茶。”
沈清辞微怔:“阁下怎知我爱喝桂花茶?”
“檐下桂香沾了你满身,书页间都是。”
男人的观察力细致得惊人,却毫无冒犯之意,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实话。
温热的酒壶被端上桌,醇厚酒香漫开。江砚辞执杯慢饮,眼底的寒霜淡了些许。他半生以剑为伴,枕风宿雪,刀尖舔血,见惯了江湖诡谲、人心险恶,早已习惯了孤身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