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市井烟火,一盏清茶,一卷闲书,一个温软安然的人,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柔人间。
沈清辞捧着温热的桂花茶,茶香清甜,驱散了夜风的凉意。他看着身侧沉默冷峻的剑客,轻声开口:“剑客皆是行色匆匆,阁下为何停留小镇?”
“避一场风雨,等一个归期。”江砚辞垂眸看着杯中酒液,声音轻了几分,“江湖太大,走累了,想寻片刻安稳。”
世人皆羡江湖快意,鲜少有人知晓,江湖的尽头,从来都是孤独。
沈清辞闻言,轻轻弯了眉眼:“那便多留几日,临河镇四季温柔,桂香不落,河水常温,最是解风尘。”
月色缓缓升空,清辉洒满长街。落桂随风轻扬,落在两人肩头,无声无息。
一个满身风雪,遍历山河,孑然一身。
一个身居市井,安于朝夕,温柔纯粹。
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却在这暮秋月夜,被一阵晚风、一树桂香、一场偶然相逢,悄悄牵起了羁绊。
江砚辞抬眸,望向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年,寒峭的眼底,第一次落满了人间月色。
原来走遍万水千山,最难得的风景,从不是名山大川,而是寻常烟火里,不期而遇的温柔。
夜风缓缓拂过,灯笼轻晃,河水潺潺。
这一夜,风雪暂歇,江湖归温柔。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临河水面,将整座小镇笼得朦胧温润。
沈清辞晨起开窗时,便见昨日那名黑衣剑客,正立在河畔石桥之上。
晨光浅浅落在他肩头,卸去了昨夜的凛冽杀气,只剩一身清寂挺拔。长剑斜倚桥栏,他垂眸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背影孤得像独悬天际的一轮孤月。
沈清辞抱着书卷缓步走出小院,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江兄起得这般早?”
江砚辞闻声回头,眸光平静无波,却比昨夜柔和许多:“江湖人早已习惯无眠,倒是书生安逸,晨起眉眼皆是松弛。”
这话半是感慨,半是艳羡。
沈清辞笑了笑,将怀里刚摘的一把新鲜桂花递过去:“晨露沾花,香气最浓。镇上老人说,带在身上,可压风尘,宁心绪。”
细碎金黄的花瓣躺在白皙掌心,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江砚辞垂眸看着那捧温柔细碎的花香,又看眼前少年澄澈温和的眉眼,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指尖,竟一时不敢落下,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温柔。
他闯荡江湖数年,收过金银珍宝、绝世神兵、门派重礼,却从未有人送他一捧落花、一片温柔。
“不必。”他本能推辞,语气却软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