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不值钱,只是寻常风物。”沈清辞干脆抬手,轻轻将桂花别在了他衣襟侧边,动作自然又温柔,“江湖风雨多,权当一份小小的平安。”
指尖擦过衣襟的刹那,极轻的触感,却让江砚辞浑身一僵。
常年浴血杀伐、早已冷硬的心脉,像是被这一缕桂香、一次轻触,轻轻撞出了一道柔软的裂痕。
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多谢。”
沈清辞眉眼弯弯:“举手之劳。对了,今日镇上逢集,热闹得很。江兄若是无事,可随我走走。”
江砚辞本无逛市集的兴致。
江湖人见惯了喧嚣纷争,市井热闹于他而言,不过是浮世虚华。可看着少年眼底亮晶晶的期待,他终究无法拒绝,淡淡颔首:“好。”
临河集市人声鼎沸,摊贩罗列,糖画飘香,孩童追闹。
沈清辞走得慢悠悠的,路过糖画摊会驻足观望,看见枝头雀鸟会轻声浅笑,对世间所有细碎美好,都抱着温柔热忱。
江砚辞跟在他身侧半步之遥。
他身姿挺拔冷冽,气场疏离凛冽,与热闹市井格格不入,反倒像一道无形屏障,悄悄将所有嘈杂喧嚣挡在外头,只留一方安稳天地,护着身侧温柔书生。
路人频频侧目,好奇这冷肃剑客为何寸步不离跟着温润少年。
沈清辞浑然不觉,手里捏着一支刚买的麦芽糖,回头笑着问他:“江兄,江湖之上,可有这般甜的吃食?”
江砚辞看着他唇畔浅浅笑意,眼底寒霜尽数消融,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从未有过。”
江湖只有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生离死别,苦辣酸涩皆尝遍,唯独没有这般干净纯粹的甜。
正午日光正好,两人行至河畔老树下歇脚。
沈清辞忽然想起昨夜他那句“避一场风雨”,犹豫片刻轻声问:“江兄昨日所言的风雨,很凶险吗?”
江砚辞抬眸望向远方天际,眸色微沉:“江湖恩怨,宿命追杀,躲得过朝夕,躲不过余生。”
他本是顶尖宗门弃徒,身负血海深仇,被江湖各方势力忌惮追杀,半生漂泊,无家可归。所谓避风雨,不过是暂时寻一隅安稳,偷得几日浮生。
沈清辞闻言,心底微涩,却不追问过往,只温声道:“那便在临河镇多住些日子。此地无风无雨,岁岁安然。”
江砚辞转头看向他。
少年眼底无怜悯、无探究,只有纯粹的温柔与接纳。
世人皆惧他杀伐狠厉,避他如避豺狼;唯有眼前这人,不问他过往罪孽,不恐他一身戾气,只愿他安稳无忧。
风过树梢,落桂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