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这般慢悠悠淌了三日。
江砚辞在沈清辞隔壁租下一间僻静小院,青砖黛瓦,临窗便可见少年读书的窗棂。
从前他日日奔波千里,昼夜不歇,如今竟学会了晨起听风、暮时观月,连握剑的手,都渐渐习惯了捧一杯温茶、拾一地落桂。
沈清辞每日晨起读书,案头常设两盏茶。
一盏清甜桂花,一盏清冽新茶。
他知晓剑客常年畏寒、心口积寒,便日日早起煮茶,温在炉上,等那人踏风而来。
这日午后骤起秋雨,淅淅沥沥,敲得青瓦簌簌轻响。
原本明朗的天色瞬间沉暗,河面起了薄雾,整座小镇静得只剩雨声。
沈清辞收拾书卷时,听见院外轻轻一声落步。
不用回头,便知是江砚辞。
旁人走路带风带杀,唯独他近来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院里的安宁。
“下雨了,怎么不回屋避雨?”沈清辞回头,见他肩头沾了细碎雨珠,连忙取来干净素帕,递了过去。
江砚辞立在廊下,望着漫天雨丝,低声道:“我不怕雨。”
他半生闯过狂风骤雨、刀枪箭雨,寻常秋雨于他而言,不过尘埃落雨,不值一提。
可沈清辞却上前一步,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湿意。
指尖微凉,拂过玄色衣料的瞬间,江砚辞身躯又是一僵。
他征战数年,满身皆是生人勿近的戾气,伤口遍布脊背手臂,早已习惯了伤痛与冰冷,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待他。
不恐他身份,不避他戾气,只把他当寻常故人,惜他风尘,怜他孤寒。
“不怕雨,也怕寒。”沈清辞语气轻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江湖人的身子,更该惜养。”
江砚辞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雨雾朦胧,衬得他眉眼温润如玉,睫羽垂落,像沾了细碎的雨光。咫尺距离,桂香混着雨润的气息,轻轻裹住了他荒芜半生的心脏。
“清辞。”他第一次唤他名讳,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许久的动容,“你可知,对一个江湖人这般好,是最危险的事。”
追杀他的人遍布天下,仇家满江湖,沾他一分干系,便有可能卷入万丈风波,粉身碎骨。
沈清辞擦帕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他,眼底坦荡澄澈,无半分怯意:
“我知。”
“可江砚辞,风雨是江湖的,你是你。”
“我护不了天下江湖,但我能护你这几日安稳。”
一句话,轻如细雨,却重重砸进江砚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