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了整夜,次日天青如洗,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
一夜雨润,院中桂树又落了一地细碎金瓣,铺在青石板上,柔软得像铺了一层温柔旧梦。
自昨夜那番剖白后,两人之间的分寸悄然变了。
没有直白的亲昵,却处处是默许的纵容。
往日江砚辞只是默默伴在身侧,如今目光落在哪,心底的牵挂便落在哪。沈清辞也不再刻意守着君子分寸,待他自然亲昵,眉眼间的温柔坦荡又明目张胆。
晨起天光温柔,沈清辞坐在窗下临帖,腕骨轻软,落笔清隽。
江砚辞立在院中小憩,倚着桂树,安静地看他。
他这一生见惯凌厉笔锋、杀伐字画,唯独沈清辞的字迹,温而不弱、清而不寡,像他本人一般,藏着熨帖人心的温柔。
“江兄可是看得久了?”沈清辞笔尖未停,轻声含笑,“再看,我字要写歪了。”
江砚辞缓步走近,垂眸落在纸页上,嗓音低缓:“不会。你写的,都好看。”
直白又笨拙的温柔,全然不是昔日冷峭剑客的模样。
沈清辞耳尖微热,压下心底细碎的悸动,轻轻搁了笔:“今日天晴,我想去后山走走。”
后山不高,林深幽静,无人喧闹,最适合散心。
江砚辞自然应下。
山路湿凉,青苔覆石,秋风穿过林叶,簌簌作响。沈清辞走在前方,素色衣袍拂过青草,身姿轻盈温婉。江砚辞落后半步,始终将他护在山路内侧,遇着湿滑石阶,便不动声色伸手虚扶。
一路行至山巅,视野骤然开阔。
整座临河镇尽收眼底,河水蜿蜒,屋舍连绵,炊烟袅袅,一派岁月静好。
沈清辞临风而立,发丝被风轻轻吹起,眼底盛着万里晴空。
“我自小在这里长大,总觉得这里是世间最安稳的地方。”他轻声道,“从前不信江湖险恶,直到遇见你,才知人间真有颠沛流离、身不由己。”
江砚辞站在他身侧,望着眼底烟火,眸色柔软:“遇见你之前,我一生皆为身不由己。”
报仇、厮杀、逃亡,步步皆是宿命推着前行,从未有一日为自己而活。
“遇见你之后,我才想为自己活一次。”
沈清辞转头看他。
冷惯了的剑客,此刻眼底褪去所有风霜戾气,干干净净盛着他一人,深情无声,却重逾山河。
他心头微动,轻声问:“若有一日,江湖风雨寻来,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