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避不开的宿命。
江砚辞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染的草叶，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斩钉截铁：
“从前我避风雨，是为活命。”
“往后我迎风雨，是为护你。”
“江湖敢碎我的安稳，我便碎这江湖规矩。”
话音落，山风掠过林梢，卷得满山林叶翻飞。
昔日斩尽仇敌的寒刃，从今往后，不再为仇恨而出，只为守护一人而存。
沈清辞怔怔望着他，心底所有迟疑尽数消散。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砚辞微凉的掌心。
“那我等你。”
等你扫尽风雨，等你弃戈归尘，等你从此岁岁年年，安于人间烟火，伴我朝夕。
可安稳从不会偏爱江湖人。
暮色初垂，两人下山之时，江砚辞脚步骤然一顿。
风里裹挟着一丝极淡、却刻骨铭心的杀气。
隐匿多年的追杀，终究还是寻到了这一方小小河镇。
他眸色瞬间沉冷，方才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周身凛冽剑气骤然炸开，一瞬回归那个浴血独行的顶尖剑客。
“清辞。”他侧身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声音压低，沉稳又郑重，“待在我身后，半步勿离。”
沈清辞心头一紧，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摆，轻声道：“我陪着你。”
风雨终至，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山林暗处，数道黑衣人影缓缓走出，刀光隐在暮色之中，寒意刺骨。
沉寂多日的江湖恩怨，终究还是撕破了小镇的温柔烟火。
只是这一次，遍历风雪的孤剑客，眼底不再是孤绝死寂。
他身后，有人间月色，有岁岁温柔，有他甘愿弃尽江湖、誓死守护的归处。暮色沉沉，山林间的杀气如同冰冷潮水，层层围拢过来。
四名黑衣人缓步走出树丛，长刀垂落地面，目光死死锁定江砚辞。为首之人声音沙哑，裹挟着多年不散的恨意：“江砚辞，我们追了你整整三年，没想到你竟躲在这种乡野小镇，沉溺儿女情长。”
江砚辞侧身将沈清辞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右手缓缓握住腰间剑柄，玄色衣袍被晚风猎猎掀起。方才面对少年时的温润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
“寻我便好，别伤及旁人。”
“旁人？”黑衣人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他身后素衣书生，满是恶意，“凡是与你有所牵扯之人，都该死。当年你屠戮我宗门数百子弟，这笔血海深仇，今日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提刀冲杀而来，刀锋映着昏暗天光，直劈江砚辞面门。
铮——
长剑破鞘，一道冷光骤然划破暮色。
江砚辞身形如风，剑光流转，精准格挡开两道攻势。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震荡山林，落叶被劲风掀得漫天飞舞。昔日纵横江湖的剑术毫无保留，招招凌厉，每一式都带着浴血厮杀的狠劲。
沈清辞站在后方，心脏紧紧揪起。他不通武艺，只能静静观望，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道玄色身影。他看得见江砚辞招式之间处处留有余地，分明不愿在临河镇大开杀戒，只想逼退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