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没有说话,扶着他缓缓往山下走,步伐放得极慢。回到小院,立刻翻出家中备好的伤药与干净布条。
灯火摇曳,屋内安静无声。
沈清辞小心翼翼拆开江砚辞衣袖,看见手臂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心口阵阵发酸。旧疤层层叠叠,新增的伤口皮肉翻卷,看得人心头发闷。
“疼便说一声。”他蘸着清水,轻柔擦拭伤口周边血迹。
微凉的触感落在手臂,江砚辞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从前无数次负伤,皆是独自寻一处山洞,咬牙自行包扎,剧痛难忍之时,也只能孤身硬扛。从未有人这般耐心、温柔地为他处理伤口。
“不算疼。”江砚辞轻声道,“比过往刀伤轻得多。”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轻声开口:“江湖纷争无穷无尽,这次他们退走,未必会善罢甘休。”
江砚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这次只是暂避,他们迟早还会再来。”
他原本打算在此偷得一段浮生,可仇家追踪而至,意味着临河镇再也无法成为与世隔绝的避风港。若是长久留下,源源不断的追杀早晚会牵连镇上无辜百姓,更会将沈清辞拖入无尽危险之中。
念头至此,江砚辞心底涌上一阵酸涩。
他好不容易寻到心中归处,却似乎注定无法长久停留。
沈清辞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轻轻按住他尚未包扎完毕的手臂:“你不必独自思虑进退。无论前路去往何方,我与你一同承担。”
江砚辞猛地抬眼,怔怔看向眼前少年。
“我生于小镇,从前只想守着一方烟火。可如今我明白,安稳不是躲出来的。”沈清辞眼底一片澄澈坚定,“若此地再难安居,我们便一同离开。走遍山河也好,寻一处远避江湖的秘境也罢,只要相伴左右,何处皆是人间。”
烛火轻轻晃动,将两人身影映在墙面,紧紧相依。
江砚辞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将沈清辞揽入怀中。
满身血污与风尘,此刻终于寻到一处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好。”他低声应下,声音藏着难以抑制的动容,“待我养好伤势,我们一同离开临河镇。”
江湖风波未止,但往后漫漫长路,不再孤身前行。一夜静养,山间戾气尽数褪去,小院只剩烛火余温和淡淡的药香。
翌日晨光透亮,温柔落满窗棂。
江砚辞的伤口已止住血,只是手臂动作依旧滞涩。沈清辞日日准时为他换药,手法轻柔细致,连纱布缠绕的松紧都反复调整,生怕勒得他不适。
曾经刀骨浴血、连筋骨断裂都面不改色的剑客,如今每每被少年指尖轻触伤口,脊背都会悄然绷紧。
他不怕痛。
他只怕这份温柔太过短暂,稍不留神就会被江湖风雨撕碎。
“今日秋风晴好,伤势恢复得快。”沈清辞一边整理药碗,一边轻声道,“再过几日,便能完全活动自如了。”
江砚辞坐在窗边,静静望着他忙碌的背影,眸色温柔得近乎沉溺:“有你在,伤好得向来快。”
短短一句话,朴素直白,却藏尽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