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清辞侧首回望。
“若来日棋局倾覆,大势压顶,我未必能护你周全。”他声音极轻,藏着深埋的不安,“你……会不会悔?”
悔放弃小镇安稳,悔陪他踏入无边风波,悔爱上一个命途孤绝、步步皆险的人。
沈清辞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榻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眸,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
“我从不悔。”
“江湖险恶,命途跌宕,可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庆幸的事。”
“别人惧你刀光、怕你杀伐、避你的宿命,可我知,你满身风霜之下,是最干净赤诚的心。”
灯影摇晃,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温柔缱绻,胜过万千情话。
江砚辞心口骤然滚烫,积压半生的孤寂寒凉,尽数被这一句话熨帖抚平。
他微微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有你这句话,我纵是对上整个江湖,对上漫天宿命,亦无所畏惧。”
就在屋内温情脉脉、岁月安然之时。
千里之外,云巅仙宗。
白衣人影立在琉璃高台之上,指尖捻着一枚通透玉镜。
镜中清晰映出竹舍内的暖光、相依的两人,分毫毕现。
他唇角笑意清淡,眼底却是彻骨寒凉与漠然算计。
“软肋已成,羁绊已深。”
“江砚辞,你半生无牵无挂、剑意无匹,无人能制。”
“如今有了执念,有了牵挂,你的剑,你的命,你的所有底牌,便尽数握在我手中了。”
他抬手,玉镜微光流转,低声轻语,落下漫天棋局的第二步:
“静养七日?”
“也好。我便给你七日安稳大梦。”
“七日之后——”
“我亲自来收你的剑,断你的余生,毁你的唯一月色。”
夜风穿过仙宗高台,卷起满袖寒凉。
深山竹舍的温柔安稳是假,风雨将至的宿命碾压是真。
两人此刻的朝夕相伴,温情缱绻,不过是幕后之人,特意施舍的最后七日安宁。
温柔是倒计时,安稳是暂借的幻境。
盛世烟火是泡影,万丈风波早已在归途等候。
灯下两人尚不知宿命滔天,只知当下此刻,有人相伴,岁月温柔,便抵过世间千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