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训练进入正轨之后,塞德莉娅发现了第二个问题。
训练本身倒是问题不大,经过大半个月的反复练习,科恩已经不会在向左转时撞到旁边的人了,圆脸新兵也学会了听清楚指令再动——虽然偶尔还是会紧张到顺拐,但频率已经从“每次都顺”降到了“偶尔顺一下”——经常偶尔。队列变换的反应速度比刚开始快了不少,连托德偶尔路过练兵场时都会停下来多看一眼。
问题出在训练之外。
那天傍晚塞德莉娅去军营后面的杂物棚找克兰拿备用矛杆,路过一排士兵宿舍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混着汗味和某种她不太想辨认的花香。她放慢脚步往里瞥了一眼——几个士兵正围坐在铺位上押钱,地上摊着几枚铜板和一把骰子。角落里还有人用炭笔在墙上画了些生殖崇拜的图案。
她没当场发作,只是默默记下那几个士兵的脸,然后继续往杂物棚走。但走到杂物棚门口的时候,克兰正在里面整理矛杆,看到她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工匠长,有件事得跟你汇报——昨晚有几个兵翻墙出去,去了港口的妓院。”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翻回来的时候摔了一个。脚崴了。今天早上报到我这里说是训练扭伤,但他身上的香水味隔着半个练兵场都闻得到。”
塞德莉娅靠在门框上闭了会儿眼。
“这种事儿以前艾瑞安不管吗?”
“管是管过。抓到就罚跑步,但跑步之后他们该去还是去。”
“也就是说光靠罚没用。”
“没用。唉其实管了也就意思意思,全大陆的军队都这样。更别说我们这小地方了。”
塞德莉娅沉默片刻,然后睁开眼。脑子里浮现出上辈子军训时教官骂人的那个大嗓门和那套简单粗暴但行之有效的管理逻辑——光堵不疏,迟早决堤。
“明天训练结束后,全体不要解散。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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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一百号人列队站在练兵场上,夕阳把黄土场子晒得发红。塞德莉娅站在他们面前,旁边是克兰提前准备好的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个东西——一副骰子,和一小罐从港口妓院没收来的劣质香水。
“今天宣布几件事。”她拿起那副骰子,让所有人都看见,“从今天起,军营内禁止赌博。赌具一律没收,再抓到直接关禁闭。禁闭室就是杂物棚后面那间——没有窗户,没有铺位,只有四面石墙。不信的可以试试。”
她把骰子放回桌上,又拿起那罐香水。罐子是最劣质的那种陶土罐,手指一碰就掉渣,瓶口还黏着没擦干净的油渍。
“军营内禁止擅自离队去任何风月场所。你们想去放松的心情我理解,但那种地方的卫生条件——你们自己看看这个罐子。”她把罐子举高了一点,前排几个士兵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柯堡现在的卫生情况,脚崴了还能给你们治好,染上了脏病,你们就等死吧。”
队列里安静了一拍。后排那个之前打哈欠的小子——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叫皮特——小声问了句:“那大人,我们除了训练和识字还能干点啥?”
“我正想说这个。”塞德莉娅放下香水罐,从克兰手里接过一块新的木板,翻过来。上面列着一排项目:拔河、摔跤、跑步接力、障碍赛——全部是她从记忆里翻出来的体育项目,用炭笔歪歪扭扭列了个表。
“每周举行一次体育比赛。以班为单位,计分排名。冠军组额外加餐一次。”她抬起眼睛看着队列里那些表情正在从困惑转为感兴趣的士兵们,“荣誉来自流汗,而不是在赌桌上。觉得自己力气大的就去摔跤,跑得快的去接力,觉得什么都不行的可以拔河——拔河不用任何技巧,只要十个人一起使劲。”
“拔河算我们组!”科恩的声音从第二排传来。
“你们组上次列队训练垫底,梁木都扛不稳,还想拔河?”
队列里爆出一阵起哄的嘘声。科恩旁边的战友毫不留情地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拍得他往前趔趄了半步。塞德莉娅等笑声渐渐收住,用木板敲了敲桌沿。
“还有一件事。”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展开。克兰在桌边点了一盏油灯,光线刚好够照亮纸上的字。
“军歌。”
这两个字一出口,队列里顿时涌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托德在一旁抱着胳膊挑了挑眉,脸上重新回到刚才那副“这姑娘又要干什么”的表情。塞德莉娅没管他,把羊皮纸举到油灯前面。
“我教你们一首歌。以后每次训练结束之前唱一遍,节日阅兵的时候也要唱。歌词我写在这里了,不认字的跟着我一句一句学。”
她清了清嗓子。台下的士兵们互相交换了眼神——有人好奇,有人茫然,有人憋笑。但她开口了——不是平时下指令的那个音量,而是比那个更高、更稳的调子。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夕阳下随着她打拍子的手势轻轻晃动。
“我们的领主,艾瑞安——预备,唱。”
第一句出口的时候,台下没人跟。所有人都在发愣。
“……你们看我干什么?跟着唱!”
“我们的领主,艾瑞安——”
这次稀稀拉拉跟上了几个字。科恩的嗓门最大,但他把“艾瑞安”唱成了“爱瑞安”,旁边的人又笑成一片。塞德莉娅眼角抽了又抽,继续往下教。
“戍守边疆,保我家乡——”
“戍守边疆,保我家乡——”
“护我安宁,恩情还不完——”
这句的曲调是前世某首著名军歌的旋律,被她改了歌词塞进去的。但队列里的士兵们不知道这个前因后果,他们只是觉得——这首歌好像还挺带劲的。唱了三遍之后,大部分人已经能跟上旋律。科恩在旁边用两根树枝敲着地面打拍子,圆脸新兵站在后排使劲伸长脖子看那张羊皮纸,嘴唇一张一合,虽然跟不上词但尽力在跟调。最后一小节收在高音上,塞德莉娅把手放下来,银发从肩头滑落。
“明天训练结束继续练。”
“是!”这次回答得格外整齐,甚至还有几个士兵砸了一下矛杆——金属箍撞击黄土,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更多人跟着砸,节奏乱成一片,但那股兴奋劲把练兵场上的秋风都压了回去。
托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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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的手工气缸最终还是没能达到要求。
“大人,我按您说的打了,反复打了好几遍。”马库斯站在铁匠铺的油灯下,指着工作台上那只圆筒状的气缸零件。内壁上肉眼可见几道浅浅的锤纹,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起伏。
塞德莉娅把手指从气缸内壁上收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没说话。手工锻造终究还是有极限的,想要进一步提高精度,就只能先把车床搞出来。
“这不是你手艺的问题,交给我吧。”
她在马库斯的注视下翻开一张新图纸。炭笔线条粗粝但逻辑清晰——床身、主轴、刀架、导轨。感谢女神(经)给的工学大礼包:床身用铸铁一体铸造,主轴用水力驱动旋转,刀架固定在导轨上做纵向进给。不同的是刀头——她没有高碳钢,连基本的合金钢都没有。柯堡目前能拿出来的只有普通钢铁。
“主轴用水力带动。刀架固定在这个位置,工件旋转,刀头横向进给。导轨要平,这个比气缸还重要一倍。”
“刀头用什么?”
“精铁。我们能掏出来最硬的也就是精铁了。”
马库斯低头看着图纸。
“精铁比熟铁硬,所以气缸就只能用熟铁,不然工件还没车好刀头就废了。”
“非常正确。所以以后除非我们能出硬钢刀头,否则所有需要精密镗孔的零件都只能用熟铁。不过好在熟铁气缸已经足够承受蒸汽压力了。”
她把图纸推到工作台中间,油灯的火苗在图纸上投下一小圈晃动的亮光。马库斯低头看着上面每一根线条,然后点了点头。
“懂了。先做床身——床身也是精铁?”
“床身精铁可以,不是也行,够重就好。导轨面留余量手工铲平。”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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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支军歌是柯堡士兵们自己点播的。那天训练结束后有人问“上次那首歌还有没有别的词”——塞德莉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军歌。于是她又从记忆里扒了一首前世的军歌,改了歌词,这次加入了一些带有柯堡特色的意象。
“铁水奔流在柯堡的河旁~”
“铁水奔流在柯堡的河旁!”
“炉火照亮了战士的长矛~”
“炉火照亮了战士的长矛!”
唱到这一句时队列里的声音忽然大了好几度。因为马库斯刚打出来的第一批钢制矛头已经发到了各班的班长手里,数量少得可怜,每班只配了一把。但凡是拿到那把矛的士兵,都会在休息时把它擦得锃亮。这种光亮在之前的铁矛头上是从未见过的——铁会发灰,钢才会发亮。他们唱得越来越起劲,塞德莉娅站在队列前面打拍子,银发在秋风里飞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大人,您头发缠到木板上了。”
“怎么可……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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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朋友们前段时间搞论文答辩没时间写。
今天顺便跑了一张塞德莉娅的图,理论上来说后期有钱应该就是这个形象了,现在早期嘛,莫欺少女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