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

作者:蝺君 更新时间:2026/7/23 15:40:50 字数:3273

再过两个小时左右,阳光就要彻底照不进阳台里了。

黑子坐在书桌前,用电脑写着轻小说。下午窗外的光还能在房间里驻足一会儿,所以黑子并不着急点上台灯。好安静的午后,玲只能听见键盘被敲打的声音,躺在床上,前方就是正在忙的黑子,望着他的背影,玲小声地打了个哈欠。

“觉得困了就睡吧,”黑子的目光依旧在电脑上,右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稍稍烫嘴了些,就放了回去等它变凉,“昨天晚上不是没睡好吗?”

玲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了阳台外湛蓝无云的天,“我想陪着黑子君。”

像是没有灵感了一样,黑子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颓废般地撑着脑袋,黑子的眼睛停留在了桌面的日历上。许许多多本应平凡的日子上,被划出几个红圈圈,每个红圈边都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些什么,黑子用力眨了眨眼,湿润了一下泛出红丝的眼球。

“5月10日有最新上映的恐怖片,要一起去电影院,玲要躲在后排吓黑子君。”

“5月16日可以去水族馆,听说那天佳树姐姐要回来,有玲在的话,正好可以让黑子君和她有机会说说话。”

……

“7月20日,要黑子君陪我一整天,一直到7月21日,黑子君也得一直在我身边!”

……

自己又不是不记得。黑子双手盘在脑后,呆呆地注视着日历上的笔迹。要是真的那一天分开了的话,再看到这本日历时,自己又会是什么感受呢?

黑子闭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只有生日那天用了“我”来指代自己吗?真是麻烦的家伙,不过也好。黑子侧目望向窗外的日光,在山边迟迟不落下,似乎在为什么人存续最后一点温暖。

还没等黑子开始享受这午后余光,自己的右耳就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拽了起来。

“疼疼疼疼疼!”黑子猝不及防地大叫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生病了就不要随便乱动啊玲。”

玲跪立在木床上,一脸不满地俯视着黑子,“听见了别人的关心就要回话啊,把我晾在一边忙着发呆是怎么?”

“这不是因为要反复回味来自玲大人甜蜜的关心,我才不小心走神的吗?”黑子努力挤出一个还不算难看的笑,希望赌气的玲能原谅自己。

似乎也是怕黑子吃痛,但真正的原因是拽得太久导致的手酸,玲撇了撇嘴,把手松了开。得到了解脱,黑子右手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左手把椅子拉到玲的床前,坐了下来。

“真的吗?”玲嘟着个嘴,转向另一边的眼睛尽量不去看黑子。

见玲故作生气,黑子带着笑站起身来,用右手搭在玲的头上,来回感受了一下十六岁少女发丝间的轻柔,“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会骗你。”

任凭黑子的手怎么在自己头上摆弄,玲都没有作声。见此,黑子猛地用双手弄乱玲的头发,趁玲还没有反应过来,黑子赶忙坐下并往后一倒,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脑袋,离床大概有一米远。

灿阳鎏金,此时的玲就像一只炸毛的小橘猫。

一脸无语地看着坏笑的黑子,玲没有生气,而是稍稍梳了梳自己的毛,随即扑进黑子的怀中,一边尽情地笑着,一边轻打着黑子的胸膛。

老旧甚至有些破败的木屋里,充满着愉悦和光,仿佛夕阳永远都不会落下,岁月的风霜也为他们让开了脚步。

“谅你也不敢。”玲抬头冲黑子吐了吐舌头,在橘光和黑子的怀着笑得很温暖。

黑子抚了抚玲及腰的长发,同样笑着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怀中的玲对黑子伸出双臂,黑子心领神会,低下头让她搂住自己的脖颈,待玲把脸靠在了自己的胸前时,黑子轻轻抱起玲,把她放回了床上,然后拉起被子,帮她盖好。

用手指碰了下壶壁,确定壶里的热茶都冷透后,黑子端起茶壶准备下楼,重新续上一壶温热的红茶。

“我去加个热水。”黑子关门前对床上的玲说,“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今晚好好休息。”

玲正在对着小镜子整理着头发,回了句“好”。

确定听到黑子下楼的声音后,玲立马合上镜子,蹑手蹑脚地爬到黑子的电脑前,翻看起了黑子的手稿。

这家伙天天背着我写什么呢。不敢发出声响,玲轻轻地划动着鼠标。以前也是,现在也是,要不是浩介偷偷给我看过几次,我都不知道黑子君写了这么久的轻小说。

其实玲一直都不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与其这么说,不妨讲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引用前人的话来说,温柔就是一种虚假,就是一种无情的欺骗。渴望被包容的人善用温柔伪装自己,以达到融入群体的目的,殊不知,这种带有目的性的合群,往往是最容易被拆穿或利用的。玲伪装的一直很好,所以只会被利用,用黑子的话来讲,这叫“傻得可爱”。

玲才不傻呢,能和黑子成为朋友的人,个个都精明得吓人,只是这份精明,从来不会被用在黑子身上罢了。

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这份慢慢消散去的爱意。玲继续浏览着黑子的文字,蓝光在玲的眼中不断流转,就像泪在眸上打转。

在黑子察觉到之前,玲就已经有所体会。

因为别有用心,才能明察秋毫,才会选择用谎言来伪装自己。可是因为有名为“爱”的例外,才会选择用谎言来欺骗自己,直到一个人原本的品性都为之改变,在时间的推磨下,成为了那个自己口中背叛了自己的自己。

玲有没有背叛自己?谁知道呢。这么久以来,始终如一的,只有玲的温柔。

“还没写完呢,这章我打算明天写来着。”

“这样啊……啊?!”玲语气平淡地接着话,直到说完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

玲的身后,是双肘压在椅背上的黑子,高出玲一个头,蓝光幽幽地打在他的脸上。

没有回应玲的惊讶,黑子坐在床上,闭着眼,“茶放在你右手边了,趁热喝。”

玲回过头,注视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鼠标右边的茶壶茶杯茶盘,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

“黑子君……对……”

“欸打住,”黑子还是闭着眼,伸出右掌表示停下,随后睁开一只眼,“我说过,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三个字。”

玲撅着嘴,委屈巴巴,“……可是。”她吸了吸鼻子。

黑子后仰伸手,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起身帮玲擦了擦鼻涕。随后叹了口气,在暖橘色阳光的照耀下,黑子重新把玲抱回床上,又一次帮她拉好被子。

“没什么可是的,一直以来对对方有所亏欠的又不是你。”黑子说着,慢慢地把茶具端过来,又背身把电脑端了过来,放在了玲的被子上。

拍了拍玲的头,这一次他没有弄乱她的头发,而是说,“以后想看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又不是啥机密。”

玲双手端起小小的茶杯,将黑子提前给她泡好的茶一饮而下,随后傻笑着望向黑子,“那为什么黑子君以前不给我看呀?”

黑子擦了擦她的嘴,扶着额头无奈地笑道,“还记得很早以前我给你看的那几章《风野吹华》吗?”

“哦!就是我说剧情很狗血的那个!”玲将右手捶在左手上,表情则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很糟糕的东西。

“那是我写的第一部轻小说。”

“……”

两个人都像是吃了发霉的酸袜子一样。

“其实抛开剧情来谈,它的文笔……”

“都抛开剧情了还能叫轻小说吗?”黑子一记手刀轻轻地劈在玲的脑袋上,“那可是承载着一个怀揣着作家梦的少年的全部心血的初作品!没想到居然遭到你这般心狠手辣的摧残……”

说完,黑子双手掩面,作出“呜呜呜我要崩溃了”的样子。

玲做了个“对不起啦真不好意思”的鬼脸,随即嘟着嘴,没想到该怎么接话。

黑子重重叹了口气,随后低着头笑了出来。他站在窗帘边,隔着阴影,玲看不清他的脸。

“笑什么?”玲的身子向黑子这边微微前倾,双手环着软软的脸蛋,宠溺地笑着。

“一直不喝茶就是为了等它冷透然后好支我下楼吧。”黑子抬起头,一脸奸诈,像是看穿了一切一般。

“嘻嘻~,”玲露出白净的牙齿,“被发现了呢。”

黑子打了个大哈欠,“别用那种看小猫小狗的眼神看我。”

玲闭上眼,吐出舌头表示不予理会,随后继续浏览起了黑子的小说。

见此,黑子无声笑了出来,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玲的额头,随即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吗?”玲望着外边快要沉下去的余光。

“嗯,”黑子伸了个懒腰,“放心,我就在一楼和院子里。”

像是听到了什么安心的承诺,玲露出释然的表情。

要是能一直守护这份笑容就好了。黑子没说话,打开了木门。

“是要去等浩介和常平爷爷吗?”

有些话藏在心中,还请不要明说,有的人就是这么怪,明明调整好了自己即将投入到某项工作中去,可一旦此时听到他人的催促,就会立马丧失所有动力与热情,然后选择发呆着望向窗外。这并不是一种疾病,而是对这个指指点点、布满秩序的世界无声的反抗。

我拒绝他人给我安排好的命运,哪怕它与我的期望如出一辙,我也会选择叛逃。诚然,这是一种很幼稚的想法,但是,这是我为数不多的时候,拥有抗争的正当理由。因为有所预见,所以才要背道而驰,而在我想象的样子里,你们会因此而愧疚。

但玲,不是你们。爱,也从不会是抗争。

“嗯……”回答得很小声,黑子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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