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吗?”
夏洺稚从床上坐起身。
他看向自己被刺穿的右手,伸手碰了一下染血的绷带。
“疼……”
他急忙收回手指。
窗外一片漆黑,连同呼吸声一齐被扔进了夜死一般寂静的黑水潭中。
夏洺稚茫然,看着屋外被辉月的银白一点点取代墨色,他顿时想起他要到镇上走一走。
他走下楼,来到门口。
坐上矮椅。
右手有伤,他慢慢穿鞋。
他有些奇怪,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脑袋一阵疼痛涌来,他放弃了思考伤口的来源。
临走,夏洺稚身子一颤,有什么东西正站在身后盯着他。
月光下,橱柜下的一角堆满杂物,那只银白的餐具静静躺在柜上,反射月亮皎洁的白芒。
他觉得有些刺眼,转身出门了。
古老宅邸的时间流逝总比其他地方快上那么一些。
在洒满月光的屋外,夏洺稚远远望着静谧的砚石镇,那儿月光还未落下,一派祥和。
没有木头气味的新鲜空气带给他的头脑崭新的遐想,他有了一种想要骑上快马,一日看尽镇子十年变化的想法。
十年,足以让人改头换面,更何况是千千万万的人一同构造的梦之城镇?
夏洺稚深吸一口气。
为儿时最喜爱的游戏做准备——每当他自由自在奔驰在林间,花草树木只是在他眼角扭做一条五彩斑斓的飘带;若是雨后,那潮湿的泥土气息嵌入大山的呼吸,随着他规律的吐息流入肺部,夏洺稚才感受到自己真正活着。
自由正拥迎着夏洺稚的回归,他没有理由拒绝。
缓缓吐出那口流经全身的气息,他三步并两步、大踏步朝山下俯身跑去。
……
山脚,几栋烂尾楼被杂草占据着。
柔和的月光正朝这儿铺来。
顶楼,狂风呼啸。
没闭紧的木门在门框上砸得哐哐作响,门外天台上的两位女孩没听见身后的异响一般,独独坐在石墙的边缘上。
高处不胜寒,只穿着短裙的女孩并没在意体内温度的流失。
她捋捋鬓角被风抚乱的发丝,微微扭头对着右旁的女孩开口:“再等一会,马上就要来啦。”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银白色头发的女孩疑惑左耳的瘙痒,“喂喂,夏缘——你、你,不怕吗?”
两位女孩脚下是三十层楼、不属于任何人的高度,站在顶楼,空气肆意的流动足以带走任何人的一切烦恼。
“鬼才怕。怎么样江月——嘿嘿,要拉住我吗?”夏缘提高音量,向着同伴伸出右手。
“才不,你肯定在想怎么把我推下去吧。”江月吐槽。
“哪有!”
这不是两位女孩第一次来到令人心惊肉跳的地方。
小镇总是夜雨。月亮更是却是难得一见,
于是两人相约来到镇上最高的楼群看月亮。
夏缘慢慢揭开缠绕左肩的绷带。
旖旎的月辉从底部渐渐爬上这栋高耸建筑,淹上脚踝、膝盖,直到彻底吞没两位女孩。
迎着顶楼的狂风,夏缘降低重心缓缓站起,勉强稳住身子。
手中同身长的白色绷带随风而去,宛若流云,在未被早晨污染的洁净天空下划出柔软而绵长的弧线,飘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喂,再不走就迟到啦。”
转头望向江月,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同样吹乱了夏缘的视线。
江月抓住夏缘的衣角,缓缓把脚从空中收了回来,右手撑着身子站起来和她并肩而立。
天边的月色逐渐从远处的平坦披散过来,附近高楼大厦,都镀上一层闪耀的银白。
“准备好了吗?”
“嗯。”
风声喧嚣,其实夏缘并没听清她的回答。
“握紧我的手。”
夏缘凭着感觉找到江月的手,和她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两人的身影打散在闪耀的月辉下。
交换过眼神。
两位少女一同从废弃久时的危楼跃下。
满是疮痍的大楼嗤笑着,大地也张开双臂拥抱她们的坠落。
视线中闪过一层层荒芜的楼层,被遗留的小物件也随着我们的飞翔而飘荡。一张张,一帧帧,恍惚间夏缘看见了大楼曾经的繁荣。可如今,将和它作伴的却只剩她和江月。
双眼已然睁不开,风在耳畔咆哮。
寒意直抵心底,手心却传来彼此的温度。
大地癫笑着,张开双臂迎接两位少女的到来。
江月只是紧紧闭着双眼。
夏缘左肩露出清晰可见的伤痕,隐隐发亮,血液在其下滚滚翻涌。
她提前准备好了「血阵」,就刻在烂尾楼四周,邪术咒式也烂熟于心,不需要用血交易换取「无」,就能发动自己的邪术。
她微微开口,
“以血与月为基,咒与术为契;
风为吾耳,声为……欸?!”
风,带来了不属于她与同伴的气息,正从不远处朝血阵中心驰来。
一旁的银发少女因她的停顿也睁开了双眼——
她的瞳孔应恐惧急剧缩小。
她看见了自己的死亡:
狂奔的男子,直直冲向她们的坠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