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安置点在一处地下室，GMRA在城市里有很多这样的点位，有的甚至是从市民手里租的，但都经过了组织的一些小改造——主要是信息屏蔽，防止内部的模因信号被外部探测到。
房间里铺了地垫，装了灯，有个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很简陋。
那团气流跟着她们进去之后，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然后停在靠墙的角落里。
林夏站在门口，跟来交接的联络员说明了一下情况，对方记录完后，对林夏说今晚让它在这里待一晚上，写个简报发上去就行，之后会有人来处理。
“它能接受这里吗？”联络员问。
林夏回头看了尹琦一眼。
尹琦说：“还好，它说这里没有刚才在在广场上那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联络员好奇地看了看尹琦手上的抑制器，愣了一下，开口问。
“被盯着的感觉，”尹琦说，“它说今天一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它。”
联络员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字，然后和林夏告别之后就走出去了。
地下室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了。
——嗯，还有那团不知道算不算在的气流。
林夏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打开手机写简报，尹琦在旁边干站着。
那团气流从角落里飘出来了一点，往尹琦身边凑，在她旁边停了下来，像一只蹭着腿的好猫。
“它还是更信任你吧，”林夏看着尹琦的目光，知道它又跑去找尹琦了，“你跟它聊聊，让它安心点吧。”
“能聊什么啊？”
“你比我更知道它需要听什么吧。”
尹琦站在那里，没有出声，但林夏知道她在“说话”。
气流稍稍稳定了一点，不再飘来飘去，就那么围在她身边。
林夏打了几行字，抬头看了一眼，“你还在跟它说话吗？”
“在，”尹琦说，“你又听不——哎，你别碰那里……”她伸手在身边挥了挥。
“……你干嘛呢？”
“咳……没什么。”
林夏也没心思去想尹琦到底被“摸”到哪了，她把简报写完，发出去，站起来对尹琦说：“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她往门口还没走出两步，那团气流就动了一下，往她这边飘了飘，然后停了下来，像是在送她出门，又像是想跟过来。
林夏虽然感觉不到，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头说：“你待在这里，一会有人会来看着你的，不用担心。”
“它同意了，”尹琦跟上来，“它还说谢谢呢。”
“不用谢，”林夏说，然后推开门，“我们的工作就是做这个的。”
她们走出去，门在背后关上了，地下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
从安置点出来，天已经开始暗了，街上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橙色的，把路面照得暖暖的。
林夏看了眼时间，六点多，还没到必须要回去的点。
“去周围吃个饭吧？”她对尹琦说。
“去哪？”
“在附近找一家吧，你想吃什么？”
尹琦想了一下，“你上次说的那家……炸串店？还是什么，就那家吧。”
…………
走了一段，林夏说，“刚才那个模因，它说……那个今天来找它的东西，还没走远吧。”
“嗯。”
“现在还在我们附近这一块吗？”
“嗯。”
“你现在能感觉到吗？”
“能，”尹琦说，“但是这个比上次那个更难捕捉，就像它专门学过怎么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比上次那个更厉害？”
“不知道，”尹琦说，“或者也可能是同一级别的，但方法不一样，上次那个是压制自己，这个是模糊自己，用的两种不同的策略。”
“我回去得写进报告里。”
“嗯，”尹琦说，“你记得想好措辞，我不想再给你惹麻烦了。”
“都是你惹出来的，现在你又说不想惹麻烦了，”林夏稍微抱怨地说，但语气并不重，“算了，我自己写就自己写。”
尹琦嗯了一声，然后她们又都没说话了。
…………
那家店在一条小吃街里，门面不大，外面挂着红色的灯，招牌有点旧，门外摆的小桌子几乎坐满了，烟气往外飘，隔着挺远就能闻到。
“到了”林夏说。
“嗯，”尹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还挺小的。”
“也挺好吃的。”林夏走进去，找了个刚空出来的桌子坐下，招呼了一下里面的人，拿来一张菜单。
菜单是手写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东西倒是挺全。
尹琦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一遍，“你点，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于是林夏直接叫了人来点，点了七八种，荤素的都有，点完之后，她把菜单还回去，在桌上撑着手等上菜。
她们没等多久，上菜很快，一盘一盘的端上来，还冒着热气，林夏拿了一串先咬了一口，被烫的皱了一下眉，但她还是咽下去了。
“你急什么。”尹琦说。
“……我饿了。”
尹琦拿起一串，没有急着吃，就那么拿着，“林夏，”她说。
“嗯？”
“那个气流，”尹琦说，“它说的……感觉很安全，”她停了一下，“不是因为你是GMRA的特工，也不是因为你今天表现得很专业。”
林夏拿着一串炸串没动，“那是因为什么？”
“单纯因为你，”尹琦说，“它感觉到你是个好人了。”
林夏把那串炸串放下来，看着她，“你现在在跟我说这个是想说什么？”
“没什么，”尹琦说，“就是顺带说一下。”
“……”
“吃饭咯，”尹琦低头咬了一口那串，“……嘶，好烫。”
林夏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什么，重新拿起那串炸串继续吃了起来。
街上的灯把小街照得很亮，店里的烟气往外飘着。
桌上的炸串还冒着热气，隔壁桌的人在说着什么，声音很大，偶尔还夹着笑。
林夏吃了一会儿，忽然对尹琦说，“你刚才那句话，没说完吧。”
“说完了啊。”尹琦说。
“没有，”林夏说，“你说‘单纯因为我，它感知到我是好人了’，但你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
小街上有人骑着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远了，消失了。
尹琦把手里那串吃完，放下了签子，“你自己多想了，”她说，“这次我可确实没当谜语人。”
“……”
“吃，”尹琦往她面前推了一盘过来，“这个好吃，你试试。”
林夏低下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吧，确实好吃。”
“嗯，”尹琦说，“我看到好多人都买了。”
…………
这顿饭吃了挺久，吃完出来时，外面的风似乎比之前凉了一点，吹的林夏裹了裹外套——就是之前尹琦给买的那件米白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