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水她那个每日一篇的报告。
“喂。”
“哎，你最近忙不忙啊？”
“还行，”林夏把报告的窗口最小化掉，“咋了？”
“没咋，”她妈说，“就是听你上次说最近任务多，想看看你死了没。”
“……妈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她妈的声音里有点笑意，“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林夏说，“你最近怎么样？”
“我还能怎么样，我好着呢，”她妈说，“对了，你那个工作啊，最近是不是搞得比较紧啊？我刷视频刷到新闻说上海有点情况啊。”
“什么新闻，”林夏说，“你别乱看。”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我能看懂新闻是真的假的，我就是问你一声有没有事。”
“没事，”林夏说，“我好着呢。”
“那就好……你给我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哦，”林夏说，“那你注意身体。”
“你管我，我身体健康着呢。”
“……随你便，”林夏说，“没事了吧？”
“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她妈说，“挂了。”
“拜拜。”
林夏挂掉电话，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报告，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客厅那边传来了动静——是尹琦从房间里出来了，她去喝水。
路过的时候，她往这边看了一眼，“你老妈打的电话？”
“嗯，”林夏说，“你又都听见了？”
“隔着门就听见了，”尹琦说，“你说话声音不小啊。”
“……”林夏想了想，“我声音很正常好不好。”
“你们那边人说话都这个音量吗？”
“啊？这不是很正常吗，”林夏说，“吵到你了？”
“没有，”尹琦靠在了她的卧室门框上，“你妈在你老家吗？”
“嗯，”林夏说，“她不爱出来。”
“你多久没回去了？”
林夏想了想：“快一年了，上次回去……是去年吧，那时候我还没来这里呢。”
尹琦在门框上靠着没说话，她站在那看林夏重新打开报告，继续写了两行，然后又停了。
“怎么？”尹琦说。
“没事……”林夏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林夏顿了一下，“想我妈吧，可能是。”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觉得有点奇怪。
尹琦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妈是什么样的人？”
“可能……和我差不多？”林夏说，“然后……更能说……也更能扛吧。”
“什么意思？”
“就是……”林夏把报告又最小化了，她犹豫了半天，又看了尹琦一眼，才接着开口，“我爸失踪了之后，她一直一个人带我，还没跟我抱怨过。我那时候还小，懂得不多，但是就是觉得她很厉害，什么都能自己搞定。”
“……失踪？”尹琦斟酌半天才开口问。
“啊，是……我八岁那年吧，”林夏说，“新闻报道说是意外失踪，我们也找过，最后也没找到……”
“后来呢？”
“后来啊……”林夏说，“我妈等了好久，然后突然有一天她说不等了，但也没真去找个人再婚什么的，就那么自己一个人过着，现在还是。”
尹琦没有说什么“那很辛苦”或者什么“好不容易”，她安静地听着，等林夏说完了，她也没有立刻接话。这反而让林夏觉得挺舒服。
“其实我后来查到了一点东西，”她说，“那附近，有过当时的模因活动的记录，不过事后被处理了，涉及的平民信息都被封存了，包括我爸的。”
“你们组织的档案？”
“嗯，”林夏说，“我入职之后查到的，但我等级不够，查不到更多了，”她说，“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样了，是不是可能还在哪个地方，只是我联系不上……什么的。”
尹琦低头看着桌面：“所以你来这里，是出于这个原因？”
“有一部分是吧，”林夏说，“而且我不想再一直这么等着，等了十几年最后什么都不知道，”她说，“连一个结果都没有，挺难受的。”
“我理解你。”
林夏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你又怎么理解的？”，就只是再多看了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屏幕。
“行了，”她说，“说这些干嘛，报告还没写完。”
“那你写吧，”尹琦站起来，“写完了可以给看一遍。”
“不用你看，”林夏说，“你去玩你的。”
于是尹琦回房间了，林夏重新打开了报告，继续写着那些无意义的语段。
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她起身把灯打开，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