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她其实不是一开始就想加入GMRA的。
她上大学时读的是新闻学，毕业之后在一家媒体实习了半年，做社会新闻，采访过车祸现场，也去看过法庭，还采访过一个在街头卖艺十几年的人。
但她发现最后写出来的稿子都会被编辑改得面目全非。
她偶尔会看着那些被改掉的稿子，心里觉得有什么东西怪怪的。
倒也不是说会很失望，就是总会感觉那些稿子和自己原本想表达的东西有点对不上。
…………
某天，她看见了GMRA的招募公告。
那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她在实习的公司附近的咖啡馆里坐着，刷手机时刷到了一条推广，就点进链接去看了一眼。
招募条件写得很正式，要求一大堆，待遇那栏也写得很简短。
职务那一栏说是“参与维护模因相关事件的信息透明与公众知情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知情权……吗。
这三个字她认识，她学了这么久新闻，知情权这三个字在她的每一本教材里都写着。
但她上了这半年实习，写出来的东西全都被改成另一个样子了，她有点不知道这有没有触犯观众的知情权。
于是她填了那份在线表格，又报好了名。
…………
到了那一天，她居然一次就过了面试。
她妈打电话来问：“你好好的实习不做，去做这个干嘛？”
“感觉……这个更适合我吧。”林夏说。
“不危险吗？”
“不危险啊，”林夏说，“我就负责做信息整合和协调什么的。”
“……不管了，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然后就没再问了。
林夏那时候以为自己加入GMRA只是因为那行小字，因为“知情权”，因为她觉得这个工作比改稿子更像是她想做的事。
她入职之后两个月才查到那个档案的存在。
她没有特意去查——毕竟在这之前她并不知道这件事与GMRA有关，那是她是在整理一个旧案的附件时，不经意间看见了一个地名索引。
那个地名她有印象，就是她父亲失踪的那个地方，她一直记得。
她已经记了十几年了。
她顺着那份索引往下翻，找到了对应的文件，然后又找到了那条记录。
那条记录只有三行字，说是当年那个地点有过高危模因活动，已经妥善处置，但涉事平民信息因保密需要必须进行封存，具体内容需要A级及以上权限才可查阅。
她的权限不够。
她盯着这个提示看了很久，才重新去整理那个旧案的其他附件。
她没有哭，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波动。
她也不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是她父亲与那件事有关？还是他当时只是恰好在那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那份档案一直都在那里封存着，静静地等她有足够的权限，然后再去打开它。
那天晚上，她和她妈通了个电话。
“喂，怎么了？”
“没事，”林夏说，“就是想打个电话。”
“哦，”她妈说，“吃饭了没有？”
“吃了，”林夏说，“你呢？”
“吃了，”她妈说，“今天烧了个红烧肉，你外婆以前教我的那种做法，好久没试过了。”
“好吃吗？”
“还行，就是费时间，”她妈说，“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做。”
“好，”林夏说，“我下次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椅子上坐着，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外落在地板上。
总有一天我会查到的——她想，等到我等级够了，我就去查。
…………
现在是她和尹琦同居的第一百三十二天了。
林夏在整理上个月的档案，翻到了自己入职以来的权限变动记录，从E级到D级再到C级，每一次升级都有详细的记录，日期和审批人之类的。
她现在是C级，离B级还有不小一段距离。
B级的权限能查什么，她也没有完全弄清楚，但至少一定比C级要更多。
那份封存的档案需要A级的权限，在这里干了那么久之后，她早就知道，A级不是那么好升的。
……即使她在这里干到退休，也可能永远升不上A级。
这个时候，尹琦从旁边路过，低头看了一眼她桌上的东西，“你在翻什么？”
“……没什么。”
尹琦在她旁边停了下来，没有走，“什么档案？”
“没什么特别的，”林夏说，“就是普通档案。”
“哦。”尹琦还没有走，依然站在那里。
“……你干嘛？”
“没事，就是想在这站一会。”
“……何意味？”
“怎么了，我来看你还不行啊。”
林夏把手边的档案合上，“你最近老看我。”
“我每天都在看你，”尹琦说，“你最近才注意到吧。”
林夏没有理她，重新把档案翻开，“去玩你的，我还有东西要整理。”
尹琦没动，又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说：“林夏。”
“嗯？”
“你之前说，你加入GMRA，是为了什么来着？”
“……我有说过吗？”
“停电那晚上说的啊，你不记得？”
“哦……也没别的，很单纯的动机，”她说，“不过现在我有别的想法了，我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我和我妈都等了很多年，我不想接着等，我想查到答案。”
“那你查到没？”
“……没有，”林夏说，“权限不够，”她说，“但我早晚会查到的。”
尹琦低下头，看了眼林夏手边那些合上的档案。
“你都有这个觉悟了，那肯定能查到的。”
这句话像是安慰，但又更像是确认。
就好像她已经知道这件事最后的结果，现在只是在陈述罢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你还有我在呢。”
林夏听了这句在她看了不明所以的话，盯着尹琦看了一会。
她想不到该回她什么，于是她低下头，重新翻开了那堆档案，接着整理。
窗外的阳光落在那叠档案上，把纸页照得有点透明，隐隐约约能够看见里面的字。
林夏翻着那些纸，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把封底压上去合上，放到了一边。
…………
总有一天会查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