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尹琦等林夏睡了之后，偷偷摘掉了抑制器。
她把摘下来的戒指放在手心里，用意识感受着外界传来的一切频率。
……好像有些异常，有什么东西在动，传来的那种感觉很熟悉，就像那天那个差点杀死林夏的模因一样。
方向是……在往市中心去？不过速度很慢，简直是在蠕动。
算上距离，估计它还要两三天才能到目的地。
尹琦在黑暗里沉思着。
它的动作非常稳定，就好像上次那件事对它来说只是个插曲，根本没有打乱它真正的计划一样。
这个结论让她有点在意。
她重新把戒指戴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隔壁的林夏很安静，尹琦决定明天再告诉她这件事。
…………
第二天早上，林夏起来的时候，发现尹琦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碰巧起得早了点。”
“你几点起来的？”
“不知道，反正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
林夏端过来一杯温水在沙发上坐下，看了尹琦一眼，说：“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我哪有什么脸色，我一直不都这样吗。”
“不知道……总之你今天看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你最近观察我怎么越来越仔细了？”
“我本来就是负责观察你的啊。”
“……好吧，我确实有件事要告诉你。有个看起来不太妙的东西在往市中心蠕动。”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昨晚……或者也可能更早就开始了。”
“那……你能确定位置吗？”
“从西北方向来的，目的地……目前来看，如果它不半路改道的话，大概就是市中心了。”
“离它到那里，大概还有多久？”
“它蠕动的很慢，但……我感觉这样反而会比较麻烦。”
“怎么说？”
“它要是急了的话，肯定多少会露出破绽的，”尹琦说，“但它看着一点也不急，这说明，上次那件事对它们一点影响都没有，它们还在按自己的计划行事。”
“我今天得把这个也写进报告。”
“那你想好怎么圆了吗？”
“想好了，”林夏站起来，“你要吃什么，我去做早饭了。”
“无所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就是了。”
过了一会，厨房里传来煤气灶开火的声音，尹琦坐在客厅，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外面的阳光刚刚出来，斜着打进来，把地板照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
…………
第二天，陈峰给林夏看了一条情报。
——他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敲了敲门，林夏开门之后，他走进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了林夏桌上，“你看一下。”
林夏打开，里面装着一份情报概要，上面标注的来源写的是“官网匿名举报”，内容说是是市中心某片区域近期有异常的模因能量聚集迹象，信号和之前那次事件高度吻合，又附上了几个具体的坐标。
她把那几个坐标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问陈峰，“这……什么时候的？”
“今天早上，”陈峰说，“通过我们官网上留的外部人员举报渠道提交的，情报提供人选择匿名，但这些内容和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很吻合。你这边呢？塑心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林夏看着那份情报，“没有，”她说，“一切表现如常。”
“那就好。这条情报的来源就还是个问题，”他说，“今天我试试安排人去那几个坐标的地点先尝试性的确认一下情况。”
“好，”林夏说，“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你继续正常的观察工作就行，”陈峰说，“有什么变化记得随时告诉我。”
他拿回文件夹走了，林夏送他到门口，把门关上。
她转身，看见尹琦靠在客厅的门框上，手里拿着小说，低着头像是在看。
“你都听见了。”
“嗯，发生什么了？”
“那条情报，不会是你想办法提交的吧？”
尹琦没承认。
林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要追究你的意思，”她说，“就是想知道是不是你发的。”
“好吧，是我干的。内容肯定是准确无害的，这个你不用管。”
“陈峰说会带人去看看。”林夏说。
“这样最好，不过我感觉……它们不会让他查到的。”
“为什么？”
“喂，想想也是吧……”
“……好吧，不过，你自己往上交举报，是觉得，光靠我每天往上交报告，效率不够高？”
“你上报的那些，貌似在你们的流程里，要走不少层，等它走到能真正起作用的级别，估计需要不少时间，”她说，“但外部人员举报好像不等你们走流程。你们这机制也真够怪的，自己人的情报审来审去，路人交的东西反倒马上就有人看。”
“……总之不管怎么说，陈峰他收到了，看着还挺重视，这也算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吧。”林夏说，“你这是在帮我们，但又不打算让我们知道是你帮的吗？”
“嗯，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就是下次这么干提前告诉我一声好不好，让我也好有个准备。”
“好，”尹琦答应了，然后拿着小说去沙发上坐着，“那下次告诉你。”
林夏走到桌前坐下，开始写今天的例行报告。
写了两三段，她停下来往旁边看了一眼——尹琦还在老老实实看书。
林夏重新看回了电脑屏幕。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也跟着偏了角度，从西边斜着打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
…………
这天晚上，林夏在阳台上待着。
夜里的街景很亮，楼下的路灯把马路照得清清楚楚，远处高楼上的飞行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天空中看不见几颗星，只能看见一层淡淡的光晕。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推拉门开了。
尹琦也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两杯热茶，把其中一杯放在了林夏身边的小桌上，然后她也和林夏一起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站着。
“谢谢。”林夏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温度合适，不是很烫。
“嗯，”尹琦说，她端着自己那杯，顺着林夏的目光看着眼前城市的夜景。
两人隔着很近的距离站着，谁也没说话。
偶尔有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吹得林夏把外套裹了裹。
“你今天一直在想那个事吧。”林夏说。
“对啊。”尹琦说。
“你有想法吗？”
“没，不过我有新发现——那玩意今天停了，没有再接着往前蠕动，像是到了什么补给点似的。”
“估计是在等什么吧？”
“我也不知道，”尹琦说，“但它就这么停下来了，好像比继续蠕动更让人担心。”
林夏低头喝了口茶。
又一阵风吹过来，把阳台上那两盆小花的叶子吹得动了动。
“塑心。”林夏说。
尹琦侧过头看着林夏，等她继续说。
“你之前说……你待在这里，是因为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尹琦说。
“……字面意思又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因为我是你的监控员，还是别的什么？”
“你自己觉得呢，是哪个？”
“我在问你呢。”林夏说。
“我知道你在问我，”尹琦说，“但我也想知道你自己觉得是哪个。”
“我觉得啊……”她说，“一开始是因为没得选，但后来……慢慢有了点别的原因。”
“哦，”尹琦说，“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也是？我还没说话呢？”
“没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尹琦说，“我自己呢，一开始留在这里，是因为懒，因为这里吃的住的还不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不过后来，我也慢慢有了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不告诉你，这种事说出来之后可就变味了，我要再等一等在告诉你。”
“……等什么啊？”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啊，”尹琦说，“总之肯定不是现在，现在外面还有事没解决呢，”她看着林夏说，“等这些事完了，我再告诉你。”
“……哦，不要食言。”
“我肯定说话算数，”尹琦说，“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啧，确实没有，”林夏低下头喝了口茶，“那你等吧。”
“嗯，”尹琦说，“估计……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
夜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来，路灯的光把楼下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林夏把那杯茶喝完，把茶杯放回小桌上。
“回去吧，有点冷了。”
“嗯。”尹琦端着自己的杯子，跟着她往里走。
林夏推开玻璃门走进阳台，尹琦跟在她后面，把玻璃门带上。
“晚安。”林夏说。
“晚安。”尹琦说。
说完，她们一起走向各自的卧室门。
走廊里的夜灯亮着，微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了几步，影子分开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门关上了，夜灯也关上了，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