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林夏在餐桌旁边坐着看资料，尹琦在沙发上看书，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各做各的事，外面偶尔有车声从楼下传上来。
林夏在看的，是专项小组这周整理出来的新监测数据，主要就是几张读数曲线变化图。那些曲线在绝大多数时间都非常平稳，不过每隔两三天会有一次极轻微的抖动，幅度很小，所以小组里的其他成员都觉得是误差之类的结果。
可林夏看着看着，总会感觉哪里不对。
她用荧光笔在复印件上把那几个抖动节点一一圈出来，然后在旁边空白的地方写了点什么。
她写完后，放下笔靠回椅背，盯着那几个圈看了一会儿，像是能这样从里面看出些结论一样。
“……你会不会觉得，”过了一会她开口了，“如果里面的东西像这样在密闭空间里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会变得不安分？”
“那也要看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吧。”
“我发现这周读数有点轻微的波动，好像是有什么规律，现在的结论是细微误差，但我感觉不太像。”
“有规律就可能不是误差。”
“对，我也这么想的，”她说，“但负责分析的人认为规律性波动也可能是设备本身的周期性之类的什么问题，说是得再多观察一段时间，”林夏叹了口气，“这不就等于没说吗。”
尹琦静静地翻着书页，没有回答。
林夏把资料翻面倒扣起来，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她在椅子上手撑着脸干坐着，最后感觉脑子里那个东西想不出来估计就是想不出来了，于是她就把资料收进文件袋里，站起来走去沙发上坐着。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各自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这个偶尔翻一页，那个偶尔动一下。
…………
晚上九点，林夏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的时候，尹琦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振奋——平时林夏看见新任务通知时特有的那种振奋。
“晚上有任务要我去了，”林夏站起来，“B2级，凌晨两点之前得到位。”
“让你去干嘛的？”
“调查和确认什么的吧，”她说，“等级不高，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她算了一下，“我现在去睡觉，正好到时候能起来。”
“装备什么的你检查过了吗？”
“还没……那我现在去检查。”
林夏走时顺手把餐桌上的资料摞整齐放到了一边，她走进卧室，把门掩上。
…………
卧室里很快传来了动静，先是拉链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装备箱的声音，一些小件器具彼此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翻找什么东西、逐件检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检查的声音停了，接着是柜子开合的声音，林夏翻找了一会儿，然后开着门在阳台上走了两步，最后又走回来把门关上了。
不一会儿，卧室的门开了，林夏从里面走出来，外勤服搭在手臂上，装备箱已经放到了门口。
她在门边俯身把东西都放下，直起身往沙发方向走了两步。
“都好了，”她说，“有一件设备得充电，到出发前应该就够了，你到时候就先去睡吧，我一点多就出发，不用你起来喊我了。”
“嗯，”尹琦说，“等等。”
林夏站住了。
“你左手用的那个护腕，”尹琦说，“应该是有点送了，你上次任务回来脱装备的时候我看见了，多少感觉有点不妥，去拿个备用的换一换吧。”
林夏低头捏了捏那个搭扣——手感确实好像不对，扣进去之后会稍微往外滑一点点，不过不是很明显，不刻意去摸的话根本感知不出来。
“……上次任务是多久前的事了。”
“大概三周。”
“你那时候就注意到了？”
“刚好瞄了一眼，”尹琦说，“换一个吧，大半夜出门装备要是有问题应该挺麻烦的。”
“谢谢了。”
“嗯，你去睡吧。”
林夏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
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尹琦坐在原处，抽出书签，把书合上放好。
过了一会，卧室那边安静了下来。
尹琦把客厅的灯关了大半，留着周围那圈夜灯，然后把腿叠起来靠回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B2级调查任务。目标攻击性弱，处置手段简单，这类任务林夏跟过几次，每次都没出什么问题。工业区那边环境复杂一点，废弃建筑多，但B2级应该不会有超出处理能力的情况。
她在心里把可能的情况都设想了一遍，确定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窗外的街道在这个点就已经开始安静下来了，外界的灯光透进来打在地上。
…………
凌晨一点二十分，林夏的卧室里传来了轻轻的起床声，衣柜开合声，然后是水流声。
尹琦坐直了一点，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腿放了下来。
五分钟后，卧室门开了。
林夏换好了外勤服，头发重新束好了，脸上的神情虽然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但眼神已经差不多清醒了。
她走出来，在门口把装备都穿上系好，又拿起箱子最后再检查了一遍，然后背起背包拿上外套，走到门边时却停住了。
尹琦还在沙发上坐着，角落里的灯也还亮着。
“……你干嘛呢？”
“在这里睡觉。”
“啊？什么时候……”
“不知道，”尹琦说，“可能很晚吧。”
林夏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张，可能是打算叮嘱她早点睡，但又可能是想到了她那异于常人的作息，于是把外套穿好，向门口走去。
“我走了。”
“注意安全，”尹琦说，“按时回来。”
林夏开门走出去，把门带上。
外面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渐渐变淡消失了。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发动机的声音，大概是林夏车子的排气声，在这个时间点显得稍微有点突兀。
尹琦的视线往林夏的方向看去——她往西移动着，状态平稳。
她把角落的灯关掉，在黑暗里重新靠回沙发背上。
……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她能正常回来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