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回到家,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饭香。
然后是一双手。
“小乌利回来啦——”
伽拉蒂娜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步子轻快,银发轻轻晃着,在乌利尔来得及反应之前,已经把他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
现在的他,已经长到了不需要老妈特意蹲下来也能抱满个满怀的个头。
这个拥抱暖暖的,还带着点黏糊糊的感觉。
“完成得很好哦。”她声音轻柔,还带着真心实意的宠溺,“小乌利真棒。”
“……”
乌利尔被抱在里头,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妈,”他开口,“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嗯,”伽拉蒂娜没有松开,“但是自己出去做了这种事就已经很棒了。”
“……”
“亲一个吗?”
“不亲。”乌利尔侧过头,躲开了伽拉蒂娜凑上来的脸颊,“手脏,洗手去了。”
他往旁边迈了半步,成功从怀抱的包围圈里脱身。
伽拉蒂娜没有追,只是在他身后说——
“以前都肯的。”
“……”
“长大了,害羞了,也是呢。都不用妈妈蹲下去抱了。”
语气里有三分感慨,三分宠溺,还有四分说不清楚的感叹。
乌利尔背对着她,嘴角抽了抽。
“妈,我去洗手了。”
“好,洗完来吃饭。”
饭桌上,乌利尔把打听来的信息在脑海里整理了一番。
寄宿制,入学年龄,科目分布,魔力测定……
这些都得跟老妈说清楚。
但饭还没吃完,所以他就把“说正事”这件事挪到了饭后。
吃完了,伽拉蒂娜进厨房洗碗,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乌利尔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桌沿,开始想措辞。
上学的事。
寄宿制的事。
也就是说,他要搬出去住的事。
(妈妈会不会反对呢,怎么说服呢,哎哟。)
(但是要怎么开口……)
“咚咚咚。”
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乌利尔抬起头。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伽拉蒂娜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妈妈去开门哦。”
“嗯。”
门开了。
乌利尔坐在桌边,从角度上正好能看见门口的情况。
三个人。
一个年纪四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讲究,腰板笔直,一看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管家模样,手里夹着一个本子。
一个壮汉,站在后头,块头占了将近半边门框。
还有一个,和乌利尔差不多高,年纪也差不多,穿着细布衣料,站得很端正,下巴微微抬着。
乌利尔认出来了。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字。
(坏)
三个人看见伽拉蒂娜的时候,动作都停了将近一秒。
管家眼角微微抽动,然后维持住了专业的表情;壮汉愣了一下,眼神没往别处走;那个贵族少年,脸上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裂了条缝。
三个男性,同时短暂失神。
“这位夫人,”管家率先回神,礼数周到地弯了弯腰,“打扰了。”
“不打扰,”伽拉蒂娜脸上挂着微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管家翻开手里的本子,用播音腔开口,“今日,您的孩子在街上袭击了我家少爷的随行人员,致使对方受伤。特来登门,希望当面说清楚此事。”
乌利尔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个,妈,”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他们先动手欺负别人的,我就是理论了几句,然后就推了那人一下。而且连你家少爷都没碰。”
管家的视线移过来,扫了他一眼。
“少年,”他说,“先不论谁先动手,我家少爷受到了惊吓,随行人员也受了伤,这是事实。”
“……”
“当然,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管家的语气一转,变得客气,“既然有误会,坐下来好好谈清楚,也是应该的。”
伽拉蒂娜没有接话。
她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口这三个人,就是普通地看了下。
然后转回来,对乌利尔说——
“那小乌利做得很对。”
“……”
“该打。”
她声音轻柔,语气温婉,就差没来一句奖励今晚加菜。
门口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管家微微皱起眉,清了清嗓子。
“这位夫人,”他重新开口,语气变得更加客气,“您自然是心疼孩子的,这我们理解。”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家少爷,出自莱登伯爵府,与本地学院有长期往来,”
“这位夫人,您应该也不希望……您的孩子日后在上学这件事上,遇到什么不可挽回的麻烦吧?”
“不如进屋坐下,好好谈谈,”他往前半步,“相信我们都能找到一个令各方满意的解决方案。”
伽拉蒂娜听完,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
“好,进来吧。”
她顺从地往旁边让了让,微笑着示意几人进门。
看着管家客套地弯腰,贵族少爷昂着下巴跨进门,后头的壮汉也搓着手挤了进来,乌利尔的内心警铃大作。
(那本子里特有的措辞是怎么回事啦,‘你也不希望xxx怎么样怎么样吧’,别,妈妈,你怎么把人放进来了,不行!)
他扫了一眼管家还有另外两人,笑得好猥琐。
(……得保护她,不然)
他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怎么赶走。
正面讲道理,管家肯定不接,对方有备而来;让老妈开口警告,万一她随手一下,直接暴露——
“妈,”乌利尔刚开口要说“其实是他们先打的我”,三个人却同时倒下了。
没有预兆,整整齐齐。像三根被统一按倒的木桩,砸在地板上,发出“噗叽啪”三声闷响。
乌利尔站在原地,傻眼了。
“……妈。”
“嗯,”伽拉蒂娜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被你打了的孩子带大人来欺负你,妈妈要把他们赶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三人,“还威胁不让你上学,是坏大人和坏孩子,打一下,惩罚他们。”
“……”
这逻辑清晰,立场坚定,让人找不出一丝逻辑上的毛病。
乌利尔在心里叫了声好。
然后理智回来了。
“妈,”他看着地上三人,“他们醒来之后,这件事会闹得更大。”
“嗯,”伽拉蒂娜弯腰,抓住最外面那个壮汉的领子,“那妈妈把他们叠起来丢出去?”
“这个问题不在于放哪,”乌利尔搓了搓脸,“在于他们醒来之后,知道是我们干的,还带着伯爵府的名头,之后再来,麻烦更多,”
他停了一下,“而且万一……引起什么更大的注意。”
他没把最后半句说完,但他觉得老妈清楚那半句是什么。
伽拉蒂娜松开那个壮汉,直起身,想了一会儿。
“……也是,”她点点头,“那要怎么办呢?”
乌利尔还没回答,她转身就走进了厨房。
乌利尔听见抽屉开了的声音,锅铲碰了一下,接着是另一种更清晰的金属摩擦声。
伽拉蒂娜走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锋利菜刀。
“……”
乌利尔看着那把刀,就那么看着伽拉蒂娜拿着刀从厨房走到三人前面。
“妈,”他开口,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有没有发抖,“你,要干嘛。”
“嗯?”
伽拉蒂娜歪了歪头,很无辜的表情。
“你不会是要饭后削个苹果给我吃吧,现在是做这个的时候吗,而且你拿的是菜刀啊。”
乌利尔站在原地看着她,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地上躺着三个人。
老妈手里还拿着菜刀。
杀……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