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上魔法课的时候。”
他将刚才蒂安教的要领先记住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们把学生带去哪了？”
他站起来，把身上最后一点石榴汁的结块拍了拍，往四周扫了一眼。
“不知道，还没看清楚。”
“凯和里奥也不知道在哪。”乌利尔皱了下眉，“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蒂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还担心朋友，小乌利很重感情。”
“好了好了，少夸几句。”他抬起手，指向教学楼，“走，上屋顶，先搞清楚情况。”
他往那栋教学楼的方向迈了一步，顺口问：“你那个隐身，能不能带我一起？”
“楼顶吗？”
蒂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这有什么难的”的语调。
“那不用潜行。”
乌利尔转过身。
蒂安站在原地，已经闭上了眼睛。表情淡然，像在做一件非常日常的小事，眉心微微聚了一下，精神往某个方向集中。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撕开了。
光线骤然折叠、虚空被按出一道缝。那道缝从上到下扩开，边缘有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光在流动。
一扇门扉。
蒂安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走吧。”
牵手的触感是熟悉的。
穿过那道门的恍惚之间，乌利尔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旧屋附近的集市。他个子还没到她肩膀，人多，她怕他走散，便牢牢握住他的手。掌心很大，很暖，也很软，把他整只手都包了进去。
那时候他仰起头，能看见她发梢在风里动。
一转眼，都一般高了。自己的手似乎也比她的大了一圈了。
他没有多想，或者说没有让自己多想。脚下的触感变了。屋顶的那种石板地，风大了一圈，猛地把他的思绪吹散。
“到了。”蒂安松开手。
屋顶的视野很开阔。
整个学院尽收眼底，走廊，广场，各栋建筑之间的连道，还有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影。三三两两，散布在各个角落，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多。
他蹲下来，身形压低，往下扫了一遍。
几个小队伍，各自押着一批学生，方向一致。
“都往大礼堂去，看来是要集中起来。”
他思考了一下，开始往下推理。
（为什么集中）
（一个一个找太慢，所以集中起来统一筛选？）
（筛选什么）
他略一思索。
（他们在找某个特定的人。）
想到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种可能性。
（难道是我和老妈？）
这个可能性在脑子里落下来犹如晴天霹雳。他没有立刻否掉，而是认真反推了一下。有没有可能。
（……有。但概率不高。如果是冲着我们来的，用不着这么大阵仗，按理说直接封锁宿舍就够了）
（难道是别人。学院里某个他们要找的人。）
他在屋顶上原地坐下来，两手撑着膝盖，闭上眼冥思苦想，把当前的局面重新摊开。
问题一，这群人有目的，不是随机骚乱。
问题二，大规模结界封锁了魔力输出，说明对方有备而来，策划了一段时间。
问题三，无论放任事情发展下去，还是直接出手的话。
（放任，学生可能被带走，要是出了事儿，平白多一堆麻烦，后面肯定也要各种调查）
（直接出手，老妈一旦动真格，这所学院大概会少几栋楼，动静太大了）
（两边都不行）
他把太阳穴捏了捏。
然后第三个方向冒出来了。
他眉头微皱，考虑了一下这个方向，越想越觉得可行。
扑灭一场火，最快的办法不是找水源，是在旁边再点一场更大的。把氧气耗尽，让第一场火自己灭掉。
所谓乱中取胜，先制造更大的乱。怕暴露，那就故意搞个假目标把火力全部吸引走，这样不管对方是不是冲着自己和老妈来的，那就都会被误导了！
（没错）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便是魔女重现之时）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本，还有一截随手夹着的铅笔，翻开，压在膝盖上。
“我要开始写东西了。”他头也不抬地开口，“你先去找一些落单的，把他们解决掉。”
蒂安蹲到了他身边，闻言，皱了皱眉头。
“……要杀死他们吗？”
声音很轻，却是认真的，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圣母感。
“他们虽然是坏人，但也有自己的家人啊。”
乌利尔手上的铅笔停了。
然后他用那支铅笔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妈，”他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你心善。”
“但是这样的善良，可能会造成更多好人的伤亡。只要你出手够快，让他们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就瞬间走掉，那就没问题了吧？”
蒂安的眉头没有完全舒展，她在认真地思考，试图消化这句话。
乌利尔低下头，重新在本子上落笔，没有看蒂安的眼睛，补了一句：
“而且，我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万一凯和里奥出事儿了，我就又得一个人孤零零的了，除了你没人能一起玩了。”
话音刚落。乌利尔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震荡了一下。
刚才还在为坏人默哀的蒂安，猛地站直了身体。她双手握拳，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燃起了某种坚定过头的护犊子光芒。
“哦！”
她用力点了一下头，语气元气满满，
“交给我了！妈妈绝对会替小乌利守护好朋友的！”
（……干劲十足啊）
（上次看她这么积极的样子，还是说要物色儿媳妇的时候）
她站起来，走到屋顶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神情平静。
“看妈妈把坏人全部干掉。”
乌利尔没有回答，低头在本子上写东西。
旁边，蒂安举起一根手指。
魔力聚在指尖。就是一道光激射而出，细而准，像吃了闪光果实的闪光人。
校道上落单的黑衣人瞬间像被剪断提线的木偶，噗叽啪的一下，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蒂安换了个方向，手指微调。
又一道光。
又一个人倒下去。
乌利尔盘腿坐在屋顶上，根本没管下面在倒几个人。他死死盯着膝盖上的小本子，铅笔在纸上飞快摩擦。
他在开头重重写下：【吾乃圣剑魔女，弑君之君，诸神之神。】
刚写完，他自己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打了个哆嗦，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直冲天灵盖，尬得脚趾差点在屋顶的石板上抠出两个洞。
最后他吐了吐舌头，一把划掉了。
（不行不行，太丢人了。这台词我自己念不出来。还是先定个具体的登场方案吧）
风把屋顶上的空气送过来，带着远处模糊的嘈杂声。
乌利尔压着本子，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细碎而均匀。
（既然要吸引全部注意力，那就必须够强，够震撼，完全不讲道理）
（直接从礼堂屋顶一脚踩破天花板降落进去？对，就在他们要对学生动手的那一瞬间，天降神兵！落地必须带冲击波，把大厅里的黑衣人全部震趴在地！）
（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极度的恐惧和震撼中，把“圣剑魔女”这个名字死死刻在脑子里！）
“……你在写什么？”蒂安头也没转，换了下一个目标。
“剧本，等会儿你要用的。”
“我的剧本？”
“魔女旅团，加更新章节了，大场面，绝对能把他们震住——”
蒂安刚开口夸他。
“小乌利自己写的故事吗？好棒。”
乌利尔吐槽她的声音却突然卡壳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蒂安身上。蒂安今天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学生制服，身上还带着女孩子的香气。但这副打扮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清秀一点的学生，就算换上裙子，最多可以说是中性的女孩子。
出场方式有了。无敌的实力有了。羞耻的台词也有了。
（啊。）
乌利尔捏着铅笔，瞳孔地震。
（魔女的形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