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内,诅咒教派的干部克莱因把双刀收回鞘中,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脚边的两个黄金级冒险者。
一男一女。男的趴在地上,盾牌裂成了三瓣。女的靠着走廊墙壁滑坐下去,手里的短剑已经碎得只剩半截。在魔力被压制的结界里,能靠纯粹的体术和战斗经验硬拖了他整整五分钟,已经值得佩服。
可惜没什么用。
安洁莉卡王女还是被追上了。
走廊另一端,四个黑衣人押着一个她走了过来。安洁莉卡的手臂被反绑在身后,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嘴唇抿得发白,但脊背是直的。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个护卫,无言地闭上了眼睛。
克莱因对她没什么兴趣。他的任务是抓人,不是杀人。目标是那个叫塞拉菲娜的伯爵千金,但情报说她今天请假了。安洁莉卡是备用选项,身份够高,分量也够,足够让王国这边投鼠忌器。
“你们两个。”克莱因点了两个黑衣人,“押她去礼堂,交给接头的人。”
两个黑衣人应了一声,押着安洁莉卡往楼梯口走去。克莱因目送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靠在了走廊墙上。
半小时前,他还在礼堂二楼的阴影里靠墙站着。双臂交叉,沉默不语,像个摆件。
台前那个穿斗篷戴面具的长发男人正大发雷霆。
“塞拉菲娜请假了?!”面具男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气急败坏,“怎么偏偏是今天?”
台下的黑衣人鸦雀无声。
他在礼堂里来回走了两圈,好好思考了一番眼下的情况,得出了一个不安的结论——行动可能已经走漏了风声。
不管怎么说,血本都下了,结界开了,对策护具发了,人手全部到位,就这么空手回去交不了差。
他重新扫了一遍人群。
“……行。换人。那个王女不是也在学院吗?安洁莉卡——”
他问了一句。但是手下的回答让他更加烦躁。
“也不在礼堂?”
王女不在,塞拉菲娜不在,有几个预定的目标人选也对不上号。再加上两组人手已经失联,学院里可能还有学生没有被控制住。
斗篷男停住脚,视线扫过阴影里靠墙站着的克莱因。这个号称“绝命双刃”,实力刚迈入秘银级的干部。
克莱因身着标志性的棕色高领外套,双手松松垮垮地按在腰间的双刀刀柄上,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像个哑巴。
“克莱因,把学院里还藏着的人全找出来。王女,还有其他够分量的学生,一个不留。”
克莱因没说话,只是将背部从墙上移开,沉默地转身走向侧门。他手下七个同样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如幽灵般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找到安洁莉卡花了些时间。两个护卫拖了一会儿,但结果没有区别。
现在,走廊里只剩克莱因和五个黑衣人。押送王女的两个人已经走远了,剩下的跟在克莱因身后,等他下令。
一个黑衣人低声问:“老大,我们不回礼堂吗?”
克莱因摇了摇头:“那个老头让我们再检查一遍。有几个弟兄失联了。”
克莱因对这个老头不怎么喜欢。觉得一个头发都快掉光的中年人还想靠教派秘药翻身,看着就让人烦。但毕竟是他的上级。
“走吧。上去看看。”
他迈开步子,沿着楼梯往上走。
前二后三,他在中间。
上了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教室门。整条走廊暗沉沉的。
克莱因停下脚步。
楼道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太对劲。
原本布置在这层的黑衣人一个都不见了。
他的手指松松地搭上腰间的刀柄。
“打起精神。”
身后的黑衣人立刻绷紧了肩膀。
走了不到十步。
身后,“笃”的三声。间隔短得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克莱因猛地回头。
身后的三个黑衣人已经倒了。
然后又是两声。
克莱因回过头,刚刚走在前面两个人也倒了。
双刀在第一时间出鞘。
刀刃在暗光里拉出两道冷芒,在掌心低低地嗡鸣。他的领域张开了——以身体为中心,半径两米。这是他的看家本领,在这个范围内,任何东西侵入都会被捕捉。哪怕是一只苍蝇,翅膀振动的气流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没有反应。
走廊里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走廊的天花板、墙壁、窗户。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的确什么都没有。
是毒?
还是隐身?
以防万一,他腾出一只手,把衣领往上扯,捂住口鼻,呼吸放浅。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幽幽的声音似乎就贴着后脑勺。像是随口一问。
克莱因的双刀以最快速度回身斩出。刀锋撕裂空气,划出两道银弧,在走廊墙壁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新痕。领域也毫无反应,像那个声音是凭空从墙里发出来的。
他倒吸了一口气,手心捏出了汗。
什么都没砍到。
他不信邪。领域是开着的,不可能出错。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是吗?”
那个声音又来了。
克莱因大惊,他没有再转身,而是把领域收紧,然后双刀横扫乱舞,在两米范围内织出了无数道无死角的斩击,领域内的每一寸空间同时被填满,墙壁、地板、天花板多出数百道密集的刀痕。
廊道重新安静下来。
克莱因盯着前方,慢慢理清了思路。
这一定是某种背后灵法术。施法者肯定藏在某个地方,躲在安全距离外用这种诡异的法术吓唬人。只要逼出施法者,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猛地向后撞去。
背靠墙,这是最稳固的防御姿态。施法者如果要偷袭,就必须从正面来。
实体贴着实体,没有办法从后面绕进来,背后灵也没法露头,只要一步一步往楼梯方向走,下了楼,脱离这层,重新汇合人手……
克莱因的嘴角慢慢咧开,胸腔里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差点让他笑出声来。
哈。哼。就这。想杀我?没门。
他这么想着,背靠着墙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楼梯口挪。
然后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了。
“你在做什么?”
克莱因还没抬头。他只看到一个身影从天花板上方翻了个跟头落下来,在他眼前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还没看清落地的人影,克莱因的刀先挥出去了。
但他的太阳穴被什么东西先重击了一下,眼前直接黑了。
似乎没来得及听到声音,也许超过了音速罢。
在意识掐灭前的最后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早已过世的太奶,正朝他张开双臂。
他想说一句,“太奶我来见你了”,但嘴没来得及动,磕地上了。
院长室里,乌利尔翻到了第十三页文件。
大部分是学院的日常行政文书,采购审批、课表安排、学生成绩单,中间翻到几份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密文信件,正想仔细看看时,窗外的光线忽然变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线。
乌利尔顺着望去,看到窗外悬着一个东西,不止一个。
黑衣人。
成捆的黑衣人。
几个绑在一起,腿对腿,肩对肩,用绳子整整齐齐地穿成一串,像腊肠,又像晾在竹竿上的腌鱼,被挂在窗檐外沿,随风微微晃着,一二三四五,自挂东南枝。
乌利尔拿着文件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慢慢把文件放下,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原来每个黑衣人都不简单,想了又想猜了又猜。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是谁干的了。
“……老妈。你在搞什么。”
魔女出现在门口,正好听到了乌利尔那一声,进来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然后朝乌利尔走过来,低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威慑力?嗯,大概。你查完了吗?”她回答完乌利尔的问题后,又直接问了一句。
“……你搞了多少个。”
“楼里的都在了。”
“你把他们挂外墙上了。”
“像那个,嗯,蜘蛛捕获的猎物,很吓人吧。”魔女实事求是地说,“是不是太整齐了?要摆得乱一点吗?要不要用白布把整个人裹起来?”
乌利尔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一时语塞。
他侧头又重新看了一眼那几串人,还白布裹起来,要不再画几个笑脸做成晴天娃娃得了。
他决定暂时不管这件事,先把手头的文件放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