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了文件，乌利尔来到窗边，看着那串还在微微晃动的“腊肠”，沉默了片刻。
“有个棕色外套的好像也是他们的人，也解决了，不过没挂出去。”
魔女说这事儿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买到了新鲜的鱼”差不多。
乌利尔没什么太多想法，出去瞅了眼，尸体还在，看着没明显的伤口，就是眼球暴突，七窍流血。
他心疼了一下那个高手，虽然死了，但观测者还能趁热看看实力，秘银级的光，不大亮。跟辉光级对上，从结果来看似乎撑了那么一两分钟。
这份实力放外面怎么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可惜了，下辈子当个好人吧。
不过这种挂腊肠的收尾方式还是太……神秘学了。
于是接下来乌利尔爬上了屋顶，把人薅了上来，绳子一根根解开，人往下卸，堆在屋顶边沿的平台上，一个摞一个，像叠罗汉一样在屋顶平台的边缘，摞成一堆摞完后他退了两步，打量了一下整体造型，觉得和某种古代战场上筑京观的行为在本质上相差无几，但总归比挂腊肠看着正常一点点。
他顺手捡了把武器给魔女当装饰先用着。
院长室里的文件他已经翻了个大概。结论已经很清楚了，奥斯瓦尔德·卢瑟福，学院长大人，板上钉钉的邪教成员。
乌利尔本来以为他只是好色。现在好了，从职场性骚扰预备役升级成了货真价实的邪教中层。而且人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刚才那一串腊肠里没有他，说明在老妈清场之前他就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
“……走吧。”
他拍了拍手。把视线转向身边的魔女。穿黑白军服的魔女正安静地站在屋顶边缘，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先去礼堂屋顶。边走边想后面的剧本。”
他挠挠头，话音刚落，感觉腰上多了两条手臂。
实实在在地拦腰抱住了，乌利尔一惊。紧接着，乌利尔的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他有半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失重感从脚底板一路窜上来，他下意识往下看，地面已经离他有一段距离了，扭头一看，他坐在魔女的手臂上。
被拦腰抱起来了。
但他现在不是五岁。
他和魔女差不多高，被像抱小孩那样托着屁股坐到了她的臂弯上。他的视线骤然拔高了一大截，比他平时站直了还高出半个头。风从更高处吹过来，凉得他后颈一紧。
“老妈你——”他甚至忘记了这个时候该喊魔女。
“嘘。”
魔女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是要纠正他的称呼，只是因为姿势不太稳。乌利尔毕竟已经跟她一般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能单手轻松托起的小不点，不过问题不是重量是受力点。
她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然后抬起头看他，金色眼眸认真而平静。
“小乌利，扶一下妈妈的头。”
乌利尔整个人僵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他感觉腾空了。
他的大脑在疯狂敲警钟——等等等等这样真的好吗这个姿势也太羞耻了我一个快成年的人被老妈抱着走而且还要从楼顶飞过去——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因为魔女轻轻颠了他一下调整重心，他本能地往前一趴，两只手直接搂住了她的脑袋，整个人趴在她头顶上，手指全插进她银色的短发里。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他的胃。风刷地从耳边过去，楼顶在脚下缩小，天空在脑袋上扩大。他闭上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爆鸣硬生生咽回去。他不敢睁眼看自己离地面有多高。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脚底微微一震，风声停了。
“小乌利，已经到了。妈妈放你下来。”
魔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温温柔柔的，每个字的尾音都黏糊糊地拖长。
乌利尔睁开眼。脚下是礼堂的穹顶，坚实而冰凉。他立刻从她身上跳下来，双脚一沾地就弹起来，抬手对着她的脑门敲了一下。
“我都那么大个人了！”他的语气里控诉意味分毫不减，“你还把我当小孩这么抱着走！”
魔女被敲得微微后仰，抬手揉了揉额头被敲的地方，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妈妈眼里永远是小孩子嘛。”
乌利尔张了张嘴，看她揉额头的样子，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硬生生拽回礼堂现场。趴在屋顶边沿往下看，透过半透明的穹顶，下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好多黑衣人。好多学生。
学生们被围在礼堂中央，有的还穿着睡衣，显然是被从宿舍里赶出来的。黑衣人控制着外围，数量大概有二三十个，有几个手里拿着武器，正在威慑学生。礼堂大门紧闭，从外面上了锁，两边各站着一个守卫。
乌利尔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局面，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老妈，听好了。”
魔女凑过来，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第一。打破屋顶直接下去。登场要炸裂。”
魔女点头。
“第二。战斗风格尽可能优雅。不需要快，但要好看。”
魔女又点头。
“第三。拖到露米娜她们到了就行。不需要你把所有人全打趴，只要能撑到结界解除、旅团进来收场就够了。”
魔女点了点头，然后歪了一下脑袋。
那个歪头的意思是问：还有其他的吗？
乌利尔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脸颊边沿。
“表情，声音，都要注意。魔女的风格，记住了吗？”
魔女站了起来。她转过身，面对半透明的穹顶，想着熊孩子和熊家长的事。秒变战斗脸。
下方，礼堂里的空气忽然变了一下。
乌利尔感觉到了，那种被压制的魔力突然松绑的微妙触感，像是气压变化时被堵住的耳朵突然通了。
结界消失了。
“好。”乌利尔往后退了一步，把舞台让出来，“行动。”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穹顶半透明的琉璃结构被正面击穿，碎片像暴雨一样落下来，但碎片的落点全都精准地避开了学生聚集的区域。最大的一块穹顶残骸砸在礼堂正中央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烟尘还没散尽，她踩在最大的那块废墟上，随着它一起落地。
黑白色的军服。及膝的风衣下摆在落地的气浪中翻飞，暗纹刺绣在灰尘的丁达尔效应里一闪一闪。她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按在胸前，弯腰行了一个礼。舞台上的开幕礼。
整个礼堂安静了整整三秒。
学生们仰着头，张着嘴，表情统一在“这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和“我是不是在做梦”之间。黑衣人们的反应则更加本能，甚至有人手里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然后才有黑衣人喊出声。
“什么人——！”
她直起腰。金色眼眸扫过全场，压低了声音回答。
“我是圣剑魔女。”
语调没有一丝起伏。每个字都像被冻过的刀锋，干净利落。
“我为你们带来了毁灭与终结。”
话说完，她从废墟块上跳下来，靴跟落地，右手连剑柄都没碰，鞋跟发出咔嗒一声脆响。然后她手都没抬，只是落地的那一刻——以她为中心，一道环形的冲击波猛然炸开。
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冲击，快得连空气都被压出了白圈。黑衣人们还没来得及挺刀，整片区域内的人被平平稳稳地掀了出去，撞墙，倒地，凌空，结结实实地飞出去了。
落地一击。十二个黑衣人同时失去战斗力。
看到这一幕，礼堂另一端一个学生试探性地抬起了手，掌心亮起一团魔法光——那团光在他掌心里跳了一下，稳定地燃烧了起来。
“魔法能用了！”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什么。被压制的学生们像是突然回过魂来，有人抄起椅子砸向身旁还在发愣的黑衣人，有人双手拉出魔法阵直接轰向门口的守卫，有人一边喊着“刚才谁推老子的”一边赤手空拳冲进黑衣人堆里。整个礼堂瞬间从安静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而在最混乱的中心，圣剑魔女一动不动地站着。她没有再出手。她只是站在那里，维持着那个冷到极致的姿态，让每一个看到她的人，学生也好，黑衣人也罢，都本能地明白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就在这时，礼堂三面高窗同时碎裂。
三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翻进来，一个轻盈无声，一个短促利落，一个带着咚的一声闷响。精灵、亚人、人类。绿发、犬耳、深色短发。在混乱中精准锁定了台下每一个剩余的敌人。
露米娜落在礼堂二层看台上，大手一挥，声音清冷如宣判。
“魔女旅团，参上。”
学生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看起来好像是来救他们的，礼堂里的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建立起来。
乌利尔趁机混在学生堆里，不声不响地踹倒了一个正要偷袭女生的黑衣人，又顺手给不远处一个正在吟唱破盾咒的法师系学生喊了句“向左5厘米”。法师愣了一下，调整角度，一发音爆弹精准命中一个正在爬起来的黑衣人面部，目标再次倒地，脸冒青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目光从圣剑魔女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战场。
学生们已经占了上风。黑衣人那边在魔女刚才那一下冲击波里折损了将近一半人手，剩下的也都慌了阵脚，有人开始往门口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投降。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