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瞥了伽拉蒂娜一眼。
老妈刚才那句“都辛苦了”还在回着音,三个女孩的表情还没完全复位,正是可以操作的时机。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顺着这话说下去,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不少:
“休息完了,继续调查那个什么……”
他停了一下,掐着时间让这个停顿显得像是在认真回忆词语,而不是在现场拼剧本。
“教派的事。有情况随时和我汇报。”他补上最后一句,“我暂时以学生身份在这里活动,方便盯着里面的动向。”
露米娜听完,对上乌利尔的眼神,点了点头。
芬里娅的耳朵先竖起来,然后整个人跟着振作起来,刚才的困惑被新任务冲走了大半,犬耳抖了抖,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
琪拉听到这话也来劲了,虽然表情很正经,但看上去心里都在想着校服书记官和校服魔女的事。
“明白。”
三个人整齐得像排练过。
然后她们转身,差点没列队齐步走,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乌利尔目送三个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旧校舍拐角。最后消失在视野里的是芬里娅那条大尾巴,尾巴尖正在空气中兴奋地画着圈,欢快得就像是招展的胜利小红旗。
他转过头,看了眼身边的魔女。魔女还在挥着手,面具下面的金色眼眸弯弯的,对着三个女孩离开的方向轻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乌利尔看着她们走远,然后把思绪拽回来。该办正事了。
学院长在哪?
他调动观测者能力,视野里浮现出以太的流动。学院的魔力脉络像一张半透明的血管网铺在眼前,大部分节点的魔力流动已经恢复正常,结界的残余干扰正在消散。他尝试着过滤掉杂波,把感知范围收窄,专门搜索与学院长实力匹配的魔力特征,白色的,像月光,带点蓝紫的秘银级光。
找到了。
残留在教学楼方向的魔力痕迹,正在往上走。院长室。
乌利尔盯着那个方向,解除了这种观察模式,揉了揉睛明穴。名侦探再次上线。
然后他得出了结论:他要销毁证据跑路。
“老妈,走了。”乌利尔拍了一下魔女的手腕,“教学楼,院长室。人还在楼上。”
接着乌利尔给魔女说了之后的剧本。
魔女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就消失了。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然后就没声了。
面具长发男推开院长室的门的时候,手套已经戴好了。他直接摘下长发假发搁在了桌上,接着把面具摘下了,面具之下,赫然是那张属于学院长奥斯瓦尔德的脸。
房间里看着还是他上次来的那个样子,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摞用暗红色封皮装订的资料,又伸手在书架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全堆在桌上,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把金属盒打开扫了一眼。里面整齐码着俩小玻璃管,管子里装着深紫色的液体,在暗光里泛着不祥的幽光。秘药的半成品,也可以说青春版,全在这了。
他啪地合上盒子,连同那摞资料一起堆在办公桌正中央。
“克莱因那家伙到底哪去了……”他一边点火一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不爽但不算太在意,“啧,最好是事情办完了溜了。”
今天行动接二连三的脱轨让他潜意识里有些不安,就连用来生火的响指,都接连失败了两次。
终于,火苗从纸角窜上来,橘黄色的光把办公室里照得忽明忽暗。
不止是办公室里,学院里也燃起来了,他布下的魔法阵也生效了。
他站在桌边,看着那叠东西烧,脸上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塞拉菲娜请假,有学生还没被抓到,克莱因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皱了皱眉,不由得想到克莱因。
那个棕色外套的男人,绝命双刃,他见过对方出手,干净,快准狠,普通的麻烦根本带不走他。
但就是没有动静。
虽然话少,但是办事还算靠谱,除非意见很大,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地回去摸鱼。
“啧。”
他低声出了一口气,用拨火棍把燃到一半的纸堆翻了翻,让火烧得更均匀一点。外面的火也窜了起来,他特地避开了礼堂,毕竟他只想要吸引骑士团的视线,不想真的背上大屠杀的黑锅。
“火这么大,应该够引人注目了。还有那些教众当目标,转移视线也够了。”
他轻笑了一声。
“完美。”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火苗猛地窜高了一截。火光把他的影子甩到墙上,扭曲了一下。
现在最要紧的是清干净这里,然后趁骑士团还没到,从后门走。礼堂那边那些教众被抓就被抓吧,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他还是学院长,还有一层体面。
就算将来被查,也是将来的事。
他盯着火看,火光映在他板正的脸上,把那道严肃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突然,窗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院长,你在做什么呢。”
奥斯瓦尔德猛地转头。
窗台上坐着一个少年,短发,棕眸,长相清秀,正单手撑着窗框,一条腿曲起踩在窗台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
他的存在感低得惊人,像是路过,又像是等在这里很久了。明明就坐在那里,但如果不开口说话,奥斯瓦尔德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他一时叫不出名字。
学生,他每年见几百个学生,这张脸……。
“你是——”
这个学生他见没见过来着,他自己也不确定,可能见过,但压根不知道名字。太普通了,普通到每次试图回忆都会发现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但现在这个普通到极点的学生正坐在窗台上,背后是火光和敞亮的天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火石和那堆燃烧的文件。
“你……”奥斯瓦尔德的手指在斗篷下面无声地握紧了,以便随时发动攻击,“你叫什么名字?”
乌利尔没回答。
奥斯瓦尔德寻思着,只是个学生。大概是礼堂那边出乱子的时候逃出来的,慌不择路,跑到教学楼里躲着,正好撞上自己收拾东西。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动手的话,这里是院长室,既然这里有人,克莱因肯定没把事情办好,楼上楼下可能还有别的学生在躲着,动静太大不好收场。不如先稳住,等火再大一点,趁乱脱身的时候顺手处理掉。
当然他不知道克莱因就在他头上,和其他黑衣人堆一块了。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从发动法术的姿势换了回去,脸上的肌肉快速重新排列组合,挤出一个标准的师长式微笑。嘴角的弧度精准,眼角的皱纹堆叠得恰到好处,和开学典礼上迎接新生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小同学,你没事吧?”
既然叫不出名字,称呼干脆换了,声音也切换到了慈祥模式。他往前走了半步,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指了指窗外隐约闪动的火光。
“外面着火了,情况很乱。你先在这里躲着,很安全。”
面对院长的和蔼问候,乌利尔既没点头,也没挪窝。事实上,他现在正处于轻度的大脑卡壳状态——糟糕,我刚才是不是应该给自己现编一个足够龙套的假名字糊弄过去比较好?
他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踩着窗框,另一条腿垂着轻轻晃了一下。眼眸在火光的映照里亮得有些过分,面无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奥斯瓦尔德。
奥斯瓦尔德的眼神里有什么脏东西。笑容是挤出来的,很假。眼睛在动,在测量距离,在计算角度。
乌利尔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老妈教了太多东西,看人有没有敌意这件事已经变成了某种直觉层面的东西。
这个人,不对。而且他的姿势,手背在身后,是要靠近自己偷袭吗?
他偏了偏头,视线往桌上那叠还在烧的资料扫了一下,明知故问。
“那些资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