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一脚踏碎地板,身形化作一道灰影,剑尖裹着炽白的光直刺而出。
这一击比刚才所有攻势都快了数倍,空气被撕裂时发出尖锐的啸叫,整个房间的火焰都被这一剑带起的风压扯得向两侧倒伏。
他的身影在魔女身前一闪而过,紧接着四道斩击同时从四个方向爆发,如同一张死亡之网,封锁了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四十年来从未在实战中失手过。哪怕是山铜级都得吃这招初见杀。
叮。
只有一声。很轻,很脆,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玻璃杯。带着回音的。
奥斯瓦尔德的身形在魔女身后两米处定住。他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剑尖还指着前方。但仅仅半秒后,“嘶啦”一声闷响,他右肩上的衣料瞬间被一片深红浸透。
鲜血如同喷泉般滋啦一下喷出!殷红的血液顺着他颤抖的手臂滑落,滴过剑柄,“吧嗒、吧嗒”地砸在地板上。他的瞳孔在地震。
什么时候!?她什么时候出剑的!?不对,那不是出剑,那是先挡下了四道斩击,然后在同一瞬间反击,刺穿了他的肩膀。而他连看都没看清。连残影都没捕捉到。
魔女背对着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光剑。剑尖斜指地面,淡蓝的剑刃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沾。
奥斯瓦尔德按住右肩,指缝间温热的液体止不住地往外涌。他咬紧牙关,猛地转身,再次出剑。劈斩斜削横斩突刺跳劈,剑光一道接一道,他不信。每一剑都被挡开了,准确说,是被轻轻拨开了,不是乒乒乓乓的格挡。魔女的剑刃只是轻轻一触他的剑身,他的剑势就像被什么东西卸掉了骨头,偏得离谱。就连来自后方的攻击,都懒得转身抵挡,伸手就给拨开了。
又是几招过去,奥斯瓦尔德的呼吸开始粗重。汗水从花白的发际线上淌下来,流过眼角,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的剑变慢了,几十年来一直在慢,只是在这一刻慢到了他再也无法忽视的程度,体力也跟不上了。
他单手撑住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汗珠从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魔女才悠悠转过身。金色眼眸安静地看着他,姿态变得和最开始时一模一样。呼吸平稳,站姿松弛,风衣下摆静静垂在腿侧。别说大喘气了,她连一滴汗都没出,她就那么淡淡地问了一句。
“结束了吗?”
奥斯瓦尔德身子猛地一僵,喉咙动了一下。
“那到我了。”
他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实力差。
他打了一辈子架,太清楚这种感觉了——那种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深渊也正在看你的感觉。这一下要是接下来,自己估计要死。他毫不犹豫地把剑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过头顶。
“停!停一下!”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声音破了音,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音节又尖又哑,“我认输!”
魔女的动作停住了。剑尖停在半空中,离他不到一寸。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茫然。
(小乌利,这个怎么办?)
然后她就把剑放下了,沉默着。那个沉默持续了几秒钟,不长,但在奥斯瓦尔德的感知里被拉得很长——他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乌利尔的声音在魔女的脑海中响起,平稳而冷静。
“是书记官。还有别管他认不认输。今晚的事闹到这个程度,他活着出去就是个隐患。他肯定还会再组织下次的阴谋的。教派的资源、人脉、秘药渠道全在他脑子里。放了他等于把所有人放在刀尖上。”
“所以不用放过他。告诉他目的不是赢。”
魔女听完,目光重新聚焦在奥斯瓦尔德身上。她放下手,光剑重新指向他,声音冷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我的目的不是要赢你。是要消灭你。”
奥斯瓦尔德举在空中的手僵住了。
“自私转瞬即逝,无私方能永恒。”
他的脸唰地白了,连嘴唇都失去颜色。他后退了一步,鞋后跟踩到了刚才掉在地上的剑柄,差点绊倒。
“等等——你不能杀我!你听我说!”他的语速快得像在抢什么东西,每个字都往外蹦,“我是这个学院的院长,我有身份,我有地位,你杀了我整个教育系统都要震动——不是,我是说联盟那边,冒险者公会,他们都会查,查到底!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
魔女往前迈了一步。奥斯瓦尔德又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倒了一半的书架,书架晃了一下,掉下来几本烧焦了边的硬皮精装书。
“还有教派!教派不会放过你的!杀了我对他们来说就是宣战——你知道诅咒教派有多少人吗?你知道他们在联盟里埋了多少眼线吗?你杀了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安宁!”
“我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给我一次机会!”
魔女停在他面前两步的距离。金色的眼眸从面具后面俯视着他,没有丝毫波动。
“你不是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刀刃划过纸面。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奥斯瓦尔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求饶的话还堵在嗓子眼里,但那个眼神已经给了他答案。对方不是在跟他谈条件。对方只是在执行一个决定。
他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求饶切换到另一副面孔。牙关咬紧,眼角那条被汗水和血迹糊住的肌肉在痉挛。
“好,好,你狠,我认栽。”他的声音从恳求变成了走投无路后翻出来的沙哑和狠厉,“但我告诉你——证据,我已经全部烧了。你刚才看到了。所有文件,所有联络记录,所有能证明我有罪的东西,全烧干净了。”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有些歇斯底里。
“你现在杀我,就是杀害一个无辜的教育工作者。你洗不干净的。整个王国都不会放过你。你逃不掉的——你会被挂在通缉令榜首,你和你所有在乎的人都会被追杀到死。”
魔女动作停住了。奥斯瓦尔德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以为自己捏住对方的软肋赌赢了。他甚至扶着破烂的书架勉强站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抛出更多的谈判条件。
然而。
“呵。”
魔女笑了。
是一声极轻极短的冷笑,从脸上漏出来,像冰珠子掉在瓷盘上。她微微抬起下巴,金色眼眸里映着火光,映着他狼狈的身影,映着整个正在燃烧的房间。
“我不在乎。你会在意踩死的蚂蚁,属于哪个蚁窝吗?”
奥斯瓦尔德的眼睛瞪大了。他见过狂的,见过不要命的,见过临死前还嘴硬的。但他没见过这种——真的不在乎。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任何可以被谈判的情绪。只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平静。
“你这个——目中无人的——!”
咒骂还没来得及吼完。魔女反手一扬,保温杯的杯底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他的头顶正中。咚的一下,声音闷得像敲在一颗老椰子上。他的眼睛往上一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下出溜,上半身一晃。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脸,咚咚咚的三下趴着不动了。
他还没完全失去意识,但身体已经不听话了,只能用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双军靴走到自己面前。淡蓝色的光剑抵在他的心口。
魔女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甚至有点像在说晚安。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然后她双手握剑,将剑刃往下一送,和几分钟前奥斯瓦尔德对那个名叫艾德的少年刺出的绝命一击位置一样,剑锋透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