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乌利尔和蒂安换好校服，穿过王都的街道往学院方向走。隔了半条街就看到学院大门外拉起了警戒线，几个佩戴冒险者公会徽章的守卫站在两侧，表情严肃但不算紧张。大门的铁栅栏上贴了一张大幅公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还站着一个负责解答问题的年**官。
上去攀谈了几句，乌利尔又看了那张官腔十足的公告，吹了半天冷风。
学院炸了，校长死了，校方的第一反应——包旅馆当校舍，继续上课。
乌利尔把公告上的字来回看了又看。
这群高层是觉得只要学生还有一口气，就算天塌下来也得把课补完吗。
去旅馆路上，乌利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财大气粗。他本来以为出了这么大事，少说要放个十天半月的假，结果听这意思不但不放假，还要接着上课。
旅馆是王都里那种中档偏上的老牌旅店，已经聚了不少学生，有的还缠着绷带，有的穿着便服坐在行李上打哈欠，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昨天的事。
登记完了到了房间一看，和学院一样，还是双人间。
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算了，习惯了。从中学开始就和老妈同吃同住，大学继续同宿舍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房间不大但干净，大概就是个缩小版的宿舍，乌利尔往床上一躺就睡起回笼觉。
半睡半醒间听到门响了一声。他睁开一只眼，看到蒂安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小汤锅和两副碗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而且还真带回了厨具。旅馆房间里没有厨房，这个汤锅是从哪搞来的，他完全不想深究。
“这里没厨房呢，你也去拿餐具了。”
乌利尔从床上坐起来，声音里带着那种已经放弃挣扎的无奈。
“他们居然也真的给啊。”
蒂安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过身来，一脸理所当然。
“怕你饿了。万一餐厅没有东西吃，或者没有你喜欢的，妈妈可以给你做。”
她说话的时候语调软趴趴的，尾音拖得老长，每个字都透着天经地义。
乌利尔张了张嘴，想好的吐槽噎在嗓子眼里。他看着蒂安那双灿金色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汤锅，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晚上，通知下来了。所有学生到旅馆一楼的餐厅集合，代理学院长要讲话。
讲的也都是些后续的安排，去王都第四学院上课，还说明了一些袭击里的情况，比如学院长因公殉职等等。
对乌利尔来说不太重要，而且没有听到诅咒教派和魔女旅团相关，比较可惜。
第一周待在第四学院，乌利尔骄傲寻思着这件事。
（跑来别的学院，还有露天上课，一个月。这就是精英学府的“含金量”吗。）
旁边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真的假的”，斜对面一个男生歪头低声抱怨“这也太卷了”，乌利尔内心深度共情，但没出声，只是盯着桌面，面无表情地完成了这轮心理建设。
蒂安偏过头，看见他这副表情，于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轻轻问道：“太累了？不想上学了？”
“……”
“要不请几天假，妈妈陪你出去玩——”
“妈。”乌利尔也压低了声音，侧过脸，“你现在是我室友。”
蒂安停了一下，不解地眨了眨眼。
“室友也可以请假的。”
“同一间宿舍的两个人，两个男生，一起请假，”乌利尔停顿了一秒，“这算什么？”
蒂安认真思考了三秒，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乌利尔转回目光，重新看向讲台，“不用了。”
一周的时间够让很多东西沉淀下来。第一学院的学生也习惯了在旅馆和第四学院之间来回奔波的日子，每天早上排着队领早餐，然后三五成群地往第四学院的方向走，像一群寄人篱下但适应力极强的候鸟。
乌利尔也在第四学院的走廊上重新见到了两个损友。
里奥和凯从走廊另一头挤过来，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劫后余生式兴奋。里奥上来就拍乌利尔的肩膀，把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凯则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
“老乌，你没事吧？那天晚上你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好久！”里奥的声音不小，惹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找了个地方躲着，后来跟着人群跑出去了。”乌利尔随口敷衍过去，反问他俩，“你们呢？”
这一问直接打开了话匣子。里奥和凯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来，说他们跟着几个高年级学生一起堵住了一个黑衣人，配合着放了几个绊足术和石弹术，还有上去拳打脚踢，最后还真把人放倒了。里奥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比划当时的站位。凯在旁边时不时补一句，语气比里奥冷静，但眼睛里的得意劲藏不住。
“对了，”里奥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乌利尔，“我们看到的几个黑衣人，不太一样。”
乌利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怎么不一样？”
“是女的，有三个人！”里奥伸出三根手指，“一个绿头发，耳朵尖尖的，看着好冷。一个红头发，头上好像有耳朵，还会动，可能是亚人。还有一个深色短发的，很酷不聊天，但是眼神特别吓人。她们的动作太帅了，唰的一下，黑衣人全倒了。”
凯在边上点头：“长得很好看，气质很出挑。还很强。要是还能再见一面，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乌利尔放下水杯。果然，他们说的是露米娜她们三个。
“你们……”乌利尔斟酌了一下措辞，“光顾着看人脸了是吧，好下头。”
“英雄好美人，有什么不对！”凯理直气壮，完全没有被吐槽到的自觉。
里奥更过分，他斜眼看着乌利尔，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语气说：“乌利尔，你要是看到了还不喜欢，那一定是给。”
乌利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反击，凯忽然话锋一转，往乌利尔身边左右看了看。
“诶，你那个室友呢？银头发的，好像平时话好少，也不跟我们一起玩。”
“……他比较腼腆。”
乌利尔就这么给老妈套上了“柔弱腼腆”的标签。
里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挤眉弄眼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仿佛在暗示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乌利尔觉得再聊下去，自己头上迟早要被贴一张大大的标签。好在这时候上课铃响了，他趁机把两人推着往教室方向走，暂时逃离了这个话题。
某个下午的户外实践课上，老师让学生们自由练习基础魔法阵的绘制，练完就可以提前休息。里奥把画了一半的魔法阵往地上一扔，拉着凯和乌利尔钻到了操场边上的树荫底下。然后他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你们知道吗，今天有大事。”里奥展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第四学院男生代表，下午户外课结束后，向塞拉菲娜·瓦尔德里奇同学正式表白”。
乌利尔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一眼里奥。这个人的八卦收集能力不去做情报贩子真是浪费了。
“走，去围观！”里奥一手拽一个，把乌利尔和凯拖到了操场另一头的花圃边上。这里已经零零散散站了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假装在练习魔法阵，实则全竖着耳朵往花圃方向瞟。
花圃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第四学院制服的男生，长得还算端正，手里捧着一束搭配得很用心的花。
对面正是塞拉菲娜。浅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裁下来的。她站得很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礼貌微笑，像开业前摆好的橱窗——精致干净，就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猜不会成功。”凯第一个表态。
“我也猜不会。”乌利尔跟着押注。
里奥左右看看，摊了摊手：“那你们都猜不会，我只能猜会了。”
男生的表白台词准备得很充分，声音也够响亮，周围几个人都能听清。塞拉菲娜听完，礼貌地弯了一下腰，嘴唇动了动。音量不大，但口型太标准了，隔了十米都能读出来——“非常感谢您的心意，但是很抱歉。”
发了一张好人卡。里奥哀嚎了一声，掏出两枚银币拍在凯手心。乌利尔伸手去接自己那份，凯肉疼地又摸出一枚分了。
“你们两个也太八卦了。”乌利尔把银币揣进口袋，嘴上这么说，动作一点没客气。
“八卦怎么了，”里奥揉着自己的钱包，语气忽然一转，“不过你知道这是她拒绝的第几个吗？”
“第八十九个男生了！”
乌利尔愣了一下。这个数字确实有点离谱。
“这么多？她人气很高？”
话一出口，两个基友同时扭头看他。那种眼神，像是他在数学课上问一加一等于几。里奥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开始数：“性格温柔，说话礼貌，没有贵族架子，长得好看，身材也好。你在学院待了一年，这些都不知道？”
显然，他们已经完全忘了上周还在夸露米娜她们“好看又强想再见一面”的事了。
里奥如数家珍地背诵完校花的资料，却发现乌利尔这块木头依旧死盯着操场，表情完全没有任何世俗的波动。里奥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了一口气，觉得这兄弟怕真是给。
然后乌利尔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吃鸡排还是汉堡。
“打赌你输了。那我们让你去做一件事吧。”
“什么？”
“你去跟她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