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和她表白，正好凑个九十个吧。”
里奥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的嘴张了闭，闭了又张，反复了好几次才找回声音。
“诶？我吗？不对，什么叫凑九十个？你当我是来凑数的吗？！”
他左右脑开始互搏。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指着乌利尔，脸上的表情在“你疯了吧”和“好像也不是不行”之间疯狂横跳。
“不行不行不行，太突然了——等等，我紧张什么，我里奥大爷怎么可能会被拒绝——不对不对，那可是塞拉菲娜，八十九连败的记录保持者收割机——但是万一呢？万一我就是那个打破记录的人呢？到时候她看着我的眼睛，发现我就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凯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摸着下巴，眼神逐渐清澈且愚蠢。
“对啊。那我也要去表白。万一成了呢。”
乌利尔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龟裂。
不是。等等。他只是在报复刚才被贴标签的事。怎么就变成两个人都要去了？
里奥一把搂住凯的肩膀，两个人的眼神里燃烧着同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大概叫“第八十九个失败案例激发出的迷之自信”。
“好兄弟！回去好好谋划一下！”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宿舍方向走了，留下乌利尔一个人站在树荫底下，风把花圃里的叶子吹到他脚边转了两圈。
独自在风中凌乱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发了会儿呆，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正常的学生生活，是不是就该这样？
讨论谁跟谁表白，起哄去看热闹，打赌输了就互相坑。
他是不是也该去表个白？表白，被拒，心灰意冷，回宿舍。这个流程，普通学生一定经历过，或者至少身边经历过。既然他们非要觉得自己是个对女人没兴趣的怪人，不如趁现在去表个白，把这口黑锅摘了。
这个倒是好办，走个形式。表完被拒，拿一张好人卡，也算有了一份“普通男高中生”的履历。将来谁再怀疑他，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怎么不正常了我也表白过”。
这才是青春。这才是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正常学生该做的事。
想到这里，他猛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蒂安和塞拉菲娜——她们接触过。就在袭击发生的那天，塞拉菲娜刚好请了假。而请假之前，蒂安以同学的身份提醒过她“小心学院长”。
当时以为是随口一句话，现在回头看，这个提醒的时间点太巧了。塞拉菲娜那么聪明的人，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乌利尔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不好。
必须防患于未然。得确认一下塞拉菲娜到底有没有起疑。
如果有，就用这个表白的机会把她的注意力引开。
如果没有，也可以借机观察一下她的反应。
而且这件事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得拉上蒂安一起。一来蒂安本来就是提醒她的人，当面见一次可以探探她的态度；二来，蒂安也可以去告个白，坐实男学生身份，嗯。
这个平凡学生身份维护计划，必须立刻执行。
乌利尔转过身，大步朝旅馆方向走去，已经在想晚上怎么跟蒂安开口了。
乌利尔回到旅馆的时候，蒂安正坐在床边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书。封面花花绿绿的，标题用夸张的花体字写着《恋慕的一百种告白方式～令心仪之人倾倒的甜美话语集》。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背诵什么重要知识点。
“老妈，有件事要你帮忙。”
蒂安啪地合上书，抬起头眨了眨眼：“好呀，什么事？”
乌利尔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今天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大意是为了维持普通学生的形象，他决定去跟塞拉菲娜表个白。不过不是真的表白，就是走个过场，被拒绝了拿到好人卡就收工。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下塞拉菲娜有没有因为上次的事起疑，顺便给自己的路人甲身份打个补丁。需要蒂安一起去，一来也是告白去坐实个男学生身份，二来在旁边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
蒂安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她举起手里的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话，用温温柔柔的语气问傻了吧唧的问题：“是不是像话本里那样，托着对方的下巴说‘你这女人该死的甜美’就可以了？”
乌利尔的拳头悬在半空中，差点没敲下去。
“你都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啊！”
他一把将那本花花绿绿的书从蒂安手里抽走，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嘴角抽了抽。哪个出版社出的这种东西，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直接严肃认真地说‘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就好了。”
蒂安歪了歪头，从床边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认认真真地复述了一遍：“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就是这样。”
“可是，这样不是会失败吗？”蒂安的表情很困惑，又往他手里那本书的方向看了一眼，“话本里那样都成功了。”
乌利尔伸手捏住她的两边脸颊，往外轻轻扯了扯。蒂安的金色眼睛眨了眨，嘴巴被扯得微微嘟起来，发出一声模糊的“呜”。
“就是要失败。还有，那种地摊文学话本里都是骗人的，不要记着。”
蒂安被捏着脸，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乌利尔松开手，她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印，她抬手揉了揉。
第二天，趁着课间，双人行动正式启动。
第四学院的教学楼走廊在课间总是很热闹，但拐过主走廊之后，西侧副楼的这一截就安静了不少。塞拉菲娜经常在这个时间段被叫到这里。这里不是她自己要求的告白地点，而是追求者们不约而同选中的相对僻静角落，好让表白显得更郑重一些。
今天也不例外。
乌利尔和蒂安到的时候，拐角那边正好站着一个第四学院的男生。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裤缝，耳朵尖红红的。塞拉菲娜站在他对面，头发在走廊穿堂风里轻轻晃动，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礼貌微笑，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隔几步就听不见。但从男生转身离开时垮掉的肩膀来看，又一张好人卡发出去了。
她甚至没有不耐烦。发完卡还微微弯了一下腰，目送对方走远，姿态端正得像是刚结束一场礼仪课上的示范演练。
乌利尔缩回拐角后面，用胳膊肘碰了碰蒂安。
“你先去。我在旁边等。”
蒂安哦了一声，从拐角后面走了出去。
塞拉菲娜听到脚步声，习惯性地转过身来，那个礼貌的微笑已经提前挂好了。然后她看清了来人的脸。银色的短发，柔和的面部轮廓。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宿舍里提醒她“小心学院长”的同学——蒂安。
塞拉菲娜的表情僵住了。
细微到只有盯着看才能发现的肌肉凝滞。
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紧张。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捏住了裙摆的一角。
乌利尔没有躲。他直接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往旁边站了几步，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也不出声，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杵在那里，表情摆出一副“我也是来排队告白的”的样子。他想得很简单——离近点才能观察到塞拉菲娜的反应，而且万一老妈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他可以第一时间救场。
蒂安站在塞拉菲娜面前，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老师布置的课堂展示。
“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语气严肃认真，字正腔圆，情真意切。完全是按照乌利尔昨天教的标准版本执行的，跟那本花里胡哨的话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
但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诡异的开关，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起来。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来，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反着光。她看着蒂安那张认真到毫无杂念的脸，瞳孔微微颤动，像是正在经历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内心风暴。
“请……请回去吧。”她的声音没了平时那种精准到毫米的礼貌，尾音在发抖，“我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