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把小勺搁在空了的冰淇淋杯里,转过头看他。
眼神在街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但语气偏偏是那种就事论事的平淡。
“我们现在也是你拿着五百金币工资的交往关系吧。你有感冒怕传染给我吗?还是你有严重的洁癖,我吃过了你就不肯吃了?”
乌利尔愣了,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
这个女人段位是不是有点高。每一句话都堵在他的退路上,偏偏又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被咬了一口的冰淇淋,又抬头看了看塞拉菲娜那张平静过头的脸。
吃就吃!她应该不会趁机下毒谋杀亲夫——不对,谋杀租借男友吧。
乌利尔心一横,把蛋筒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冰得嘴都麻了。
塞拉菲娜看他继续吃了,把视线收回去,端起自己的奶茶安静地喝着。
乌利尔嚼着蛋筒的脆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既然金主都这么说了,自己好像也得主动一点。情侣该有的样子,总不能全是她在演。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蛋筒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
“等一下。”
他跑到路边的一家零食铺子,在货架上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目标。
一包棍棒饼干,细长款,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巧克力。
回到塞拉菲娜身边的时候,撕开包装,叼了一根在嘴里。把那根叼着的饼干凑到塞拉菲娜面前,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那玩百奇游戏吧。”
棍棒饼干的另一端离塞拉菲娜的嘴唇大概还有半根手指的距离。巧克力有点化了,散发出甜腻腻的香气。
塞拉菲娜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饼干的中段,啪地一声掰断了。她把自己那半截饼干直接放进嘴里嚼了,嚼得嘎嘣脆。眼睛平静地看向前方,一边嚼一边说。
“想在大街上玩那种两个人从两头啃饼干的无聊游戏?在大街上做这种事会让路人觉得脑子不太好哦。而且这种游戏吃起来会掉渣。”
乌利尔叼着剩下的半截饼干,僵在原地。
他把饼干嚼碎咽下去,坐回长椅上,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叹息。
“好难伺候的女人。”
塞拉菲娜没接这个茬,自顾自地喝着奶茶。
坐了一会儿,脚也歇够了,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商业街的灯全亮了,石板路上的光斑连成一条线。
乌利尔靠在长椅靠背上,忽然想起来一个早该问的问题。最开始他只是想拿张好人卡走人,结果被她反手塞了张银行卡,节奏全乱套了,连租到什么时候都忘了问。
“对了。这个租借,持续到什么时候?”
塞拉菲娜从纸袋里又掏出一杯新的奶茶。乌利尔记得这杯是刚才在另一个奶茶摊她单独买的,杯身上印着“冰雪蜜城”四个花体字。
她用吸管戳开封口膜,喝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
“看我的需要。暂定到毕业吧。”
乌利尔差点从长椅上滑下去。
“那么久?怎么不是到你有什么真喜欢的人的时候吗?”
塞拉菲娜又喝了一口奶茶,腮帮子微微鼓起,大概是在嚼什么小料。
她的视线从街对面的灯上收回来,落在乌利尔身上,眼神里没有一丝要顾及他感受的意思。
“又有钱拿又有漂亮女孩子陪着的,利好的是你吧。找真正喜欢的人那种事,很麻烦啊。目前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
乌利尔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声音有点发虚。
“可是到毕业……”
塞拉菲娜放下奶茶杯,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微微侧头看着他。那个姿态端正得很,但嘴里说出来的话一点不端正。
“再找一个像你这样毫无特点、拿了钱就会听话的不太容易呐。光是想想面试流程我就觉得累了。”
她偏了一下头,浅茶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
“乌利尔同学说好的乐于助人帮助同学,时效这么短吗?”
乌利尔的嘴角抽了抽。
“你平时那么礼貌,那么通情达理。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塞拉菲娜把吸管咬在齿间,轻轻地磨了一下。吸管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你不一样。虽然很多缺点,但优点也很多。至少我在你面前可以说你麻烦,吐槽你的演技。稍微可以不用端着大小姐的架子。”
乌利尔靠在长椅上,双手交叉搭在脑后,45度望天,街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谢谢公主夸奖。”
他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侧头看了塞拉菲娜一眼。
“你谬赞了。不过说到演技——你指的是哪方面?”
他问得很随意,和平时闲聊感觉不出什么区别,就仿佛真的是在进行普通的业务探讨。
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她说的是他装弱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塞拉菲娜没踩进坑里。
她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比平时的礼貌微笑浅得多,但真实得多。
乌利尔看她不接茬,也就不追问了。他重新看向天空,语气放得比刚才轻松了一点。
“本来以为你是个完美的人,现在看来倒是多了点真实。”
塞拉菲娜的表情收了一瞬。没有生气,是忽然认真起来了。
她把奶茶杯搁在长椅扶手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开口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不存在完美的人。如果有的话,不是大骗子,就是脑子有问题,没有实感的。”
乌利尔听到这句话,眼前不自觉地闪过一个画面。
银色的短发,永远温柔的笑脸。能单手打跑龙也能把土豆炖得软烂入味。
没有任何缺点,连生气都不会。
就是三观歪得有点厉害,觉得把二十几个黑衣人挂成腊肠是完全正常的事。还有儿媳妇这一块……
(没缺点……脑子有问题算不算缺点?其实还真没缺点。但是脑子好像真有点问题。主要是三观)
乌利尔把这个念头默默咽回肚子里。
旁边传来一阵吸空气的咕噜声。他回过神,发现塞拉菲娜正低着头,吸管插在奶茶杯里,发出的声音明显是杯子已经空了。
她还在吸,似乎誓要把杯底仅剩的最后两颗珍珠和三滴甜水给嘬出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跟空气较劲。
乌利尔的视线移到她手里的奶茶杯上,又移到长椅上那个纸袋里。空的。两杯都喝完了。
“怎么就喝完了。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