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力爆发。卡加斯脚下的石板被冲击波整块掀起,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
他右拳抡起,拳面上的指虎在魔力灌注下膨胀了将近一倍,倒刺根根竖起,带着摧毁一切的势头朝魔女砸过去。
又是一记碰撞。
这次是剑尖——魔女将西洋剑平刺而出,剑尖点在卡加斯的指虎正中。纤细的剑尖对上巨大的金属指虎,怎么看都是剑会被弹飞甚至是折断。但被弹飞的是卡加斯。他的拳劲在剑尖接触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深红色的魔力光从指虎上褪去,紧接着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缝。
魔女收回剑,剑尖斜指地面。她的裙摆最后晃了一下,归于静止。卡加斯从墙壁上把自己拔出来,嘴角溢出一缕血线。他看着对面的女人,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深处冒了出来。
能让他这个秘银级巅峰毫无还手之力,能把普通的剑术发挥到这种违背常理的地步,能在他的全力爆发下面不改色。整个王都,除去艾丝黛拉,他一时半会还想不到第二个。
“你的真实身份。”卡加斯抬起手背狠狠擦掉嘴角的血迹,“到底是谁?”
魔女愣住了。她想了想。
乌利尔教过她,这种时候应该先报身份。
她想了一下,确认自己背对了小乌利写的台词。
然后她抬起眼。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浮出一个极淡的冷笑。
“吾等乃魔女之旅。行走四方,任何邪恶,都将绳之以法。”
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在场的两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塞拉菲娜喃喃重复了一句“魔女之旅”,试图用自己身为名门大小姐的渊博学识去想起是哪个组织的名字,但没有任何结果。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刚才还觉得神秘莫测的人,一开口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羞耻感。这句话本身的中二程度和说这句话的人刚才展示出的碾压级实力之间产生了太过剧烈的反差,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卡加斯没有心情品评这句台词的文学价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指虎的手,指虎上的金属表面正在开裂,他自己的魔力灌注太猛,超过了指虎的承受极限。
裂缝从指关节蔓延到拳面,像干涸的河床。他的魔力还在不断往指虎里灌,但指虎已经装不下了。
他把最后一点理智也丢进了怒火里。
“什么魔女不魔女的,”他从腰间的皮包里面拽出一支注射器,“老子还没输。”
注射器。针筒比普通的大一圈,里面的液体是暗沉的深紫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不祥的油光。
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认得那个东西。
那支药剂。
管理员给她注射过。
研究员也因此变成了那个怪物。
“那是——”她从墙根猛地撑起来,声音破开了之前一直保持的冷静外壳,“他注射的是之前用在我身上的东西!会把人变成——变成那种怪物!不能让他用!”
卡加斯把针筒扎进自己的颈侧。拇指压下活塞,深紫色的液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注入。针筒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来了——就是这种感觉。骨头在膨胀,肌肉在撕裂又重接,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喉咙深处的铁锈味。
他的上半身开始膨胀。骨骼和肌肉同时在增生:肩胛骨往外扩,锁骨变粗,胸肌和背肌撕裂了制服,皮肤下面爬满青黑色的血管。
手臂粗了一圈,拳头大得和指虎一样大,金属指虎被撑裂,碎片叮叮当当掉在地上。但他的下半身几乎没有变化。
大腿和小腿仍然是原来的尺寸,腰线以下的体型和上半身形成了荒诞的不对称比例。这让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晃了一下才稳住。
但这畸形的丑态,却不引人发笑。
因为他只是轻轻挥了一下右臂。拳风扫过的墙壁炸开一个半米宽的豁口,碎石朝走廊另一端飞出去几十米远。
现在,他不需要指虎了。他的拳头本身就是最大的武器。
“最强……”卡加斯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混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低吼,“老子现在……就是最强——!”
“最强”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像是触发了某个不可见的开关。
魔女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出现了某种更接近于纯粹的不悦,像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极其不合适的、需要纠正的话。
最强。这个头衔不应该是他的。这个头衔应该是给小乌利的。她的乖乖宝贝,她的全世界,她此生此世最珍贵的、最值得骄傲的、最应该被冠以“最强”之名的孩子。别人不能抢。
卡加斯奔向魔女,尽管姿势因为上半身过重而变得笨拙,但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重心前倾,每一步都把石板踩碎,碎石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像一颗被发射出来的飞火流星。
他抡起右拳,巨大的拳头上深红色的魔力光浓到近乎发黑,一拳轰出,滔天魔力几乎摧毁了整个地道。
魔女站在原地,面对迎面而来的拳风,举起了手中的西洋剑。剑身上没有任何魔力附加,剑柄里的魔晶依然安静地沉睡着。她只是把剑举到身前,剑尖对准卡加斯的拳面,然后向前轻轻一递。
“通”的一声,浓烟滚滚。
烟尘散去,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号称“最强”的畸形怪物卡加斯。此刻,竟然犹如一个等待处刑的囚徒般,屈辱地双膝跪倒在魔女的面前。
他的双拳撑在身侧,指节深陷碎裂的石板,但他的手臂抖得如同痉挛,因为那股蛮横霸道的力量根本就不允许他抬起头来。
圣剑魔女站在他面前,把剑插回了剑鞘,连剑都懒得再用了。
她抬起手臂,五指并拢,掌心微垂,一记手刀直直劈在卡加斯的肩膀上。
轰——!整个地下走廊猛地下沉了半寸。
卡加斯的身体直接被嵌进了碎裂的岩石里,浑身膨胀的肌肉在这一记手刀下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仗着魔人的自愈,勉力撑起身,说了句,“你就打吧,根本不疼。”
紧接着,一记鞭腿袭来,踢断了他护在胸前的双臂,再回身一脚踢在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墙上。
魔女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背。指节上沾了一点灰。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裙子,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拍了拍裙子,生怕沾上一点脏东西。
接着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卡加斯的方向走去。鞋跟在破碎的石板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的眼底在燃烧。
她想起塞拉菲娜。
那个小姑娘,是小乌利的女朋友。
她对小乌利很好,长得也好看,人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小乌利喜欢的人就是她该保护的人。
这个人打了她。一拳打得那姑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墙上咳血。
然后她又想起骑士团。这个人穿着骑士团的铠甲。
小乌利被骑士团抓去审了三天,睡硬椅子,吃没味道的土豆泥,头发油得打绺,眼底挂着黑眼圈,肩膀硬得按都按不开。
她在家里给小乌利揉肩膀的时候,心疼得手指都在发抖。栽赃陷害有他的份,审讯拷打也有他的份,就算没份那也有责任。
还有他说他是最强。
越想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