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利尔一口水喷完,迎上了四人的目光。
“漱口。”
他强行挽尊,顺手拿手背抹了把嘴。
I am the storm that is approaching。
那是他平时在房间里哼的歌,是某个渴望抛瓦的男人的专属bgm。这倒也不能全怪她,毕竟是没学过的语种,开头也确实一个样。
她听了太多遍,刻进脑子里了,结果站在战场上脑子一紧张就把两句搞混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地底深处,辉光级以太场全面展开,西洋剑上光芒万丈,所有敌人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然后他的老妈板着一张冷酷无情的圣剑魔女脸,用最冰冷的声线说出了一句充满抛瓦的台词。
他把脸埋进杯子里,缓缓咽下一口水。
(其实也不是不行,如果是割裂空间的斩击就好了)
“……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原台词是什么。”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寻常无比的街景。
阳光正好,街对面早餐铺的烟囱冒着白烟,远处那座山的轮廓确实和昨天不太一样,随着脑子逐渐清醒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思考了一下接下来该说什么,整理了一下措辞,接着转过身,切换到了书记官模式,看向露米娜三人:“这次任务,露米娜的战术规划、芬里娅的攻坚突破、琪拉的情报散布——都做得很好。魔法少女旅团能在独立作战的情况下配合默契、应对突发状况,说明你们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嘴巴跟着脑袋的节奏走,语气稍微放轻了几分,“露米娜,你在据点攻坚时配合魔女行动,同时也照顾到了另外两条战线的情况,做到了一个合格的队长该做的事。做得很好。”
露米娜低下头,把右手搭在左胸口,指尖微微发颤,她选择了敬礼致意,接受这份褒奖。
耳尖的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边缘,在绿色短发的映衬下格外明显。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诚实。
乌利尔接着看向另外两个姑娘,琪拉是知道做了什么的,芬里娅嘛,只能脑补了。
“芬里娅和琪拉这次也有很大功劳。琪拉让骑士团和冒险者公会同时被动,芬里娅战斗的时候很勇敢,你们在地面的战斗才能在预定的情况下完成。”
芬里娅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挺起胸脯,邻家有女初长成,“嘿嘿!俺就知道书记官心里有数!”说着就扑过去抱住了乌利尔,贴贴。
琪拉站在原地,保持着端庄的姿态,但她的膝盖正在微微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地相互蹭着。她脑子里的三台幻想引擎已经同时启动,一边在脑补书记官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枚勋章的场面,一边开始组织今晚要写的妄想日记,大致上是那种“作战结束后书记官端着热可可对她露出温柔笑容”的桥段。还有就是也想像芬里娅那样直接过去贴另一边。
乌利尔转向蒂安,眼神从书记官模式切回了日常模式。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从正经变成了半开玩笑的调侃。
“至于魔女。台词念错了,但将错就错的效果比原版还猛。把山劈了,威慑力直接拉满。回头我把那句台词换掉,反正也没人知道原版。想必战斗过程也很精彩吧,如果我在场大概会连连点头,辛苦了。”
蒂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了侧头,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冒出大段黏糊糊的彩虹屁——只是安静地笑着,笑容里有一种比被夸奖更深的满足感。因为小乌利夸人的时候眼睛里亮着光。
她歪着头,把那句“辛苦了”倒带播放了几遍,悄悄存进心里那个标着“最珍贵”的罐子里。
真好呀,小乌利高兴的样子。
乌利尔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发现水已经喝完了,又放了回去。
他看着客厅里的四个人——一个系着围裙还在圣剑魔女模式里没完全切回来室友模式的老妈,一个耳尖红透还在努力维持严肃表情的精灵,一个正贴着自己的脸尾巴摇得能扫地的大狗,一个表面冰山内心已经在写妄想日记的阴湿智囊。
他拍了拍芬里娅的头,芬里娅乖乖撒了手。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那座山的断面在晨光里泛着琉璃质的光泽。
第二出大戏顺利收官,教派的暗线被连根拔起,塞拉菲娜平安归家。
虽然过程出了点偏差——台词念错了,山被劈了,学院被彻底抹了——但结果比预期还好。大概。
蒂安把水果盘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转身走进名义上的小厨房。
围裙系带在腰后系成一个整齐的蝴蝶结,她动作轻快地打开水龙头冲洗碟子,准备再装点水果,水声哗哗地盖过了她嘴里哼着的旋律。那段旋律是昨晚那句台词的调子——I am the storm that is approaching。
她哼了一遍,又哼了一遍,然后卡壳了,感觉跑调了,歪了歪头想了想,换成了另外几个音。
这次是异世界版的曲调。还把词换成了I am Holy Sword Witch。她把两种版本各哼了一遍,觉得两个都挺好听的。
小乌利说可以换,那就换吧。反正都是小乌利写的。水声停了,她把手擦干,看着窗外那片干净的蓝天,眼底的金色光晕微微漾开。
挺好的。
小乌利编的剧本,小乌利设计的衣服,小乌利写的台词,小乌利安排的舞台。
孩子会的真多,而且做得很棒,还做了好事。
她只是配合着孩子一起玩,演了一场戏。
但这场戏演完之后,小乌利眼睛亮晶晶地夸她“辛苦了”、“做得很好”。
这种被孩子需要、被孩子夸奖、被孩子当作重要角色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她不是不懂这场“中二游戏”的本质,每次乌利尔费尽心思安排这些剧本,安排这些角色,安排这些台词——他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别人、保护她、也保护他自己。
对他来说这不是胡闹,是很认真的事。所以对妈妈来说,也不是胡闹。是很认真的陪伴。
小乌利下一次会写什么呢?她拿起菜刀开始切夕瓜,方便给外面的孩子们吃,还得切成一块块的,刀刃和砧板碰撞出均匀清脆的节奏。不管写什么,妈妈都会演好的。
就是最好下次台词短一点,方便她背下来。
切到一半她又停下来,想起一件事,打开厨房门探出半个身子。
“小乌利,妈妈下次会注意台词的。不会念错了。”
客厅里传来乌利尔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
蒂安缩回厨房,关上门的瞬间,把那条魔女的斗篷随手披在肩上。斗篷边缘在身后轻轻一甩,在空中划出一道很帅的弧线。
披着这个切水果倒是奇奇怪怪的。
她低头看了看围裙配斗篷的奇怪搭配,觉得有点好笑。
下次让小乌利给魔女设计一个专属的围裙好了。黑白配色,和制服一样的风格,最好加个口袋可以放台词本。
她把这些念头收进心里,继续哼着那段旋律,哼着哼着,不知怎的,竟透出了一股宁静的、属于家的童谣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