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定在两天后，地点是雨林附近的大旅馆。乌利尔给塞拉菲娜留了句“旅馆见”，便潇洒转身离去，回家去。
脑子里一边列着清单，要带什么呢？大概是采集袋、驱虫药、水壶、干粮这些，最重要的是，怎么跟老妈开这个口。
推开门的时候，伽拉蒂娜正蹲在阳台上给那盆薄荷浇水，因为放假了，也不用天天装着蒂安了，干脆就不变回去了。
她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向门口，手里还拎着水壶。
“回来啦。散学典礼说了什么？”
“无限期放假，复课等通知。”乌利尔换了拖鞋，走到茶几旁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对了，我后天要出趟门。”
“出门？”
“帮塞拉菲娜做个假期实践作业吧应该是。去南边雨林里采几种素材。白天去，天黑前回来。不过有点远，估计要在那附近住一晚再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伽拉蒂娜的表情还是变了，乌利尔一看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就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她放下浇水壶，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乌利尔在她开口之前抢先堵住了话头。“就我和她两个人。你去的话，气氛会变得很奇怪。”
伽拉蒂娜眨眨眼睛，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妈妈也去”咽了回去。
她想了想，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把手放在膝盖上，换了一套曲线救国的话术。
“小乌利知道雨林里有什么吗。”
“植物。昆虫。可能还有一些小型魔兽。”
“不光是那个哦。还有湿气，泥沼，会下雨。”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鞋子要穿防滑的，外套要带防水的，袜子多带一双。干粮不要带太甜太咸的，吃多了会渴。水壶要装满，雨林里的生水绝对不能直接喝。”
乌利尔听着她一条一条往下念，她说的每一条都对。听着也不像是从书上看的，估计是亲身踩过泥沼、被雨淋透过之后才会知道的细节。
他想起她以前是勇者，走过的大概不止雨林。
“知道了。”他的语气放软了些，“都带。”
伽拉蒂娜又蹙眉想了想，站起身走进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几小包药草，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每一包上面都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圆圆的，有些笔画还带着点笨拙的书法痕迹，有点歪歪扭扭，一眼就是伽拉蒂娜贴了标签再亲手写上去的。
“这个是驱虫的，挂在腰带上。这个是止血的，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这个是防蛇的，撒在营地周围。小乌利会生火吗？雨林里的木头是湿的噢，要把外面的树皮剥掉，里面的芯才是干的哦。”
乌利尔低头看着那几包药草，伸手拿起一包翻过来看标签。“驱虫——艾草加什么？”伽拉蒂娜报了几种草药的名字，乌利尔没全记住，但他知道这些配方大概是她在当勇者时积累下来的实战经验。
“生火我会。”他把药草重新包好，扎紧，“以前在旧屋后面你不是教过我，扔个火球术。”
“那是干柴。雨林里不一样。而且也要会不用法术的方法。妈妈再教你一次。”
她从茶几底下翻出几根没用过的筷子，掰成小段，又去厨房拿了一根削了一半的胡萝卜。
筷子是干柴，胡萝卜是湿木头。
她蹲在茶几旁边，把胡萝卜外皮用削皮刀刮掉，露出里面颜色稍浅的芯。“看，外面是湿的，里面是干的。把湿的部分削掉，用里面的芯生火。先用小刀削成细丝，细的比粗的容易着。”乌利尔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胡萝卜被一层一层削成细丝，在茶几上堆了一小撮。她拿起一根筷子，在胡萝卜丝旁边比划着摆了个小小的井字形火堆。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在旧屋后院，还没教魔法，她教他生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那会儿他还在心里吐槽着怎么教小孩子玩火。
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和木屑搭出一个小小的火堆结构，告诉他火要通风，柴要从细到粗一层一层加。那时候她的头发比现在长，风一吹，不小心被火苗燎到了发尾，他吓得差点把水盆打翻，她却笑着把发尾捏灭了，说“妈妈没事”。
十年过去了。她还是蹲在地上用同样的姿势教他生火。一模一样的耐心，不厌其烦地向他重复着最基础的生存本能。
换成别人，大概早就嫌他学得慢了。
他把思绪收回来，点了点头。“记住了。削掉湿的，用干的芯。”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还没开始变得刺眼，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乌利尔站在镜子前检查装备——防水外套卷好绑在背包顶上，备用袜子塞在侧袋，水壶装满，干粮用油纸包好，老妈给的那几包药草挂在腰带内侧。防滑靴是新买的，鞋底的纹路很深，比起普通鞋子沉重不少。他背上背包，推开门。
伽拉蒂娜站在门口，准备送孩子出门。乌利尔看了她一眼。“我走了。大概后天回来。这两天你……好好吃饭。”
“嗯。”她笑着点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背包带子，把歪了的肩带调正。手指顺着肩带往下捋了一下，又拍了拍他肩上的灰。然后又拥抱了一下乌利尔，才退后半步，又交代了一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乌利尔走出大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
雾气正在散去，街对面的路灯刚刚熄灭，面包店的门开了半扇，里面飘出烤面团的焦香。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旅馆四楼的那扇窗户后面，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刚放下手。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绵长得有些好笑的担心与怅然。
算起来，这好像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老妈、离开家去外地过夜。
她会不会晚上一个人，吃的拿多了发现自己一个人又吃不完，晚上想着自己有没有盖好被子想得睡不着。
以前总觉得老妈操心得有些过头，怎么换作自己出个门，反倒是自己成那个牵肠挂肚的老父亲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把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压了下去。
大步流星地直去驿站找马车，出发去雨林了。
雨林，我tm莱纳。
